“......是么?”
  空气短暂的沉寂了几秒,池越衫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冷淡。
  她头也没抬,只是问陆星。
  “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陆星想也没想,把手机递了过去,寻思著现在还是别刺激池越衫了,反正他有定期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手机里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况且现在的池越衫真的有点吓人。
  长发披肩,面色苍白,神色冷淡,浑身透著一股幽森鬼气。
  陆星咽下了口水。
  “锁屏密码是......”
  “六个八。”
  池越衫想也没想的说了一句,手指翻飞,飞速按下数字键盘,啪嗒一声,手机解锁。
  陆星:“......”
  还,还真是了解我啊。
  手机解锁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金灿灿的财神桌布,差点晃了池越衫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电话。
  而后,她又从自己的手机里摘出来了一串手机号码,用陆星的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
  “喂?您好!”
  那头传来声音,池越衫默不作声,把手机递给了陆星。
  陆星马上理解了池越衫的意思,没有丝毫犹豫的接过了手机,对那头说道。
  “呃,你好,我是昨天来医院的那个。”
  “你们昨天跟我说,今天院长在,让我今天来,我咋没有找到院长啊,他在哪儿呢,我是还需要挂号吗,还是直接去办公室啊?”
  “你们这医院怎么看病流程这么烦呢,我找不到人!”
  “我这大老远的跑过来,也是为了看好病,想著大医院离开,但是这次次都找不到人是咋回事儿,我还得上班啊!”
  陆星一连串的话行云流水。
  池越衫丝毫不意外陆星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她低垂著眼眸,静静的听著电话那头的声音。
  果然。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几秒,又在陆星连环催促和焦急的质问之下,变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要保持著素质。
  “不好意思先生,池院长今天去做报告了,确实没有在医院里。”
  “您的姓名是什么,我帮您看一下。”
  “您可能在网上或者哪里听到池院长的名字,但是池院长并不是天天都在医院里的,请您理解......”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著一些套话,池越衫直接按了结束通话键。
  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似的,呆呆的坐在了椅子上。
  陆星偷偷瞄了池越衫一眼,默默的把那件淡青色的女帔给重新放进装衣袋里,不留一丝褶皱痕迹,像对待最宝贵的珍品。
  不得不说,池越衫跟他是一类人。
  即使知道装聋作哑会过得很幸福,但还是要去探究真相。
  池越衫的爸爸在刚才电话末尾的那句“院长”被喊出来的时候,就应该会迅速的跟周围的人说,如果池越衫打电话来,就说他在手术。
  而这个时候,池越衫恰好打电话来,那些人说——
  哎呀,池院长在做手术,很辛苦。
  池越衫打消心里的问号,皆大欢喜,日子就这么继续过下去。
  可她偏不。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用自己的手机,而是直接借用了陆星的。
  那么大的一个医院,每天要接待那么多的病人,总会有没有通知到位的人。
  池越衫就是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
  即使可能有些痛苦。
  有时陆星会想,这么一个人,在跟他的这段模糊感情里,难道不会觉得痛苦比快乐多吗。
  池越衫的胳膊搭在桌子上,撑著额头。
  陆星没说什么,把散落一地的泳衣都收拾好,放进了行李箱里,拉上了拉链,扣好锁扣。
  “你要走了?”池越衫撑著额头,静静的盯著陆星看。
  陆星站起身,“是你要走了。”
  池越衫愣了一下,淡笑一声,婉约秀丽。
  “我为什么要走,你觉得我没这个心情了?”
  “我哪儿有那么玻璃心?”
  “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处理不好自己的生活,难道还要找我这个二十来岁的人来做判官?那他们不是白活了吗?”
  陆星无言。
  很多时候,他觉得池越衫说出的一些话,在主流的价值观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要是被发到网上,上午发,下午被网友砍成臊子,晚上就封杀。
  一套流程走下来,连夜都不用过。
  “算了。”
  池越衫站起身,黑色长发随之晃动,散落在胸前后背。
  她伸长两条藕白的手臂,把长发尽数拨到背后,纤细腰肢尽显,而后笑著说。
  “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
  “反正我已经跟约好了泳池的时间,不能浪费,我去游泳了。”
  陆星看著池越衫面色平静的选了泳衣,又平静的离开了房间。
  风儿吹进窗台,那支蓝花楹的花瓣,轻轻颤抖著。
  ......
  几分钟后。
  陆星不放心,偷偷摸摸的来到了酒店的泳池,找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悄悄的坐在那里。
  这是个无边泳池,可以直面西湖景色。
  夜色下,让人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寂静又辽阔。
  整个游泳馆空空荡荡的,除了在换衣间的池越衫之外,只有他一个喘气的哺乳动物了。
  陆星靠在墙角,看著被风吹荡的水面。
  过了几分钟。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换衣间里慢慢走到了泳池边。
  她穿著纯白色的浴衣,腰间系著一条腰带,防止浴衣散开,行走之间,只看到纤细修长的小腿在浴衣摆处摇晃。
  而走到泳池边之后,她素手轻动,从腰间抽出了那根腰带,纯白色的浴衣瞬间像绽开的花,四散敞开。
  就像是解开蛋糕上系著的彩带,纯白浴衣剥落在脚踝处,垂坠堆叠。
  陆星依旧在角落里阴暗爬行。
  池越衫选了一件淡蓝色的泳衣,静静的站在泳池边,望著微微荡漾的水面。
  几秒后,一只素白的脚伸出来,试探性的踩在了水面上,溅起水花,啪嗒啪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