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就站在距离楚九皋不到半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以灵魂的姿态。
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每一根睫毛的颤动,却再也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温度。
楚九皋弯下腰,手指有些发抖地将那枚戒指捡了起来。
极寒的温度让金属戒指变得像冰块一样刺骨。
但让她瞳孔骤缩的,不是戒指的温度。
而是戒指内侧,那一抹还没有完全被冻住的、触目惊心的暗红。
“惊风......”
楚九皋的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冲着钢架的方向喊了一声。
“你连戒指都摘了,是不是闹得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甚至企图用愤怒来掩饰这种不安。
废墟之下,那具惨白的躯壳没有任何回应。
“楚九皋,怎么了?”
顾鹿鸣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过头问。
楚九皋没有理她,而是快步走向了我被压住的地方。
“沈惊风,我数到三,你最好给我出声。”
她站在钢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被白雾笼罩的区域。
“一。”
“二。”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楚九皋咬了咬牙,直接跨过那些碎玻璃,一把掀开了覆盖在我上半身的一块保温防水布。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
她的话音,在看清防水布下景象的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楚九皋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像是一座被突然抽干了水泥的雕像,直挺挺地僵在那里。
因为失去了防水布的遮挡,那一层原本掩盖在底部的白雾被气流吹散。
钢架下,我那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中。
惨白如纸的脸颊,凝结着冰霜的睫毛。
以及那根粗壮的、锋利的金属断管。
它以一种狰狞的姿态,死死贯穿了我的大腿动脉。
在断管的周围,液氮和涌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凝结成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妖冶的暗红色冰花。
它们就像是从我身体里开出的极地睡莲,吸干了我所有的生机。
“这......这是什么......”
楚九皋的声音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那双向来稳得可以徒手拆解精密仪器的手,此刻却像是在寒风中战栗的枯树枝。
她僵硬地伸出手,试图去拉扯我垂在冰面上的手臂。
“惊风,你别吓我......”
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
如冰块般僵硬且刺骨的冷,瞬间顺着她的指尖窜遍了她的全身。
楚九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培养皿上。
“哐当!”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正在和安清越说话的顾鹿鸣。
“楚九皋!你发什么疯?”
顾鹿鸣皱着眉大步走过来。
“他到底怎么了?你在这愣着干什么?”
当顾鹿鸣的视线越过楚九皋的肩膀,落在我的尸体上时。
她手里原本拿着的用来记录安清越心率的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动脉......贯穿伤?”
顾鹿鸣那张总是挂着冷静和理智面具的脸,在此刻彻底碎裂了。
她死死盯着那根金属断管,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作为医疗队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伤势意味着什么。
“不可能......刚才明明没有的......”
顾鹿鸣喃喃自语,像是在极力否认着眼前的事实。
“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他还问我要止血带......”
“血呢?为什么没有血流出来?!”
顾鹿鸣像疯了一样咆哮起来。
因为你们为了保护安清越的手,一直没有关闭这片区域的液氮制冷系统。
零下七十度的低温,把我的血,我的命,连同我绝望的呼救,一起死死地冻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怎么回事?吵什么?”
沈凌云拿着对讲机,一脸不悦地走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血红色的冰窟里时。
这位掌控全局、永远大义凛然的安保总负责人,手里的对讲机吧嗒一声滑落在地。
在空旷的温室里,砸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