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种可能。
  一,白清淩没死。
  二,尸体被偷走了。
  三,白清淩是修道者。
  因为修道者不做些特殊的准备,死后会被天地吞噬,不留身体也不留魂灵。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代表放弃了来世,只求今生。
  所以御魂宗以灵魂状态自如行动才如此诱人。
  顾元鸢道:“空的。”
  凤修文一怔,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三个可能性。别指望他对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抱有什么情谊,他站起身指着坟墓。
  “我挖开看看。”
  顾元鸢点了点头,灵识再是灵敏也没有亲眼所见来的真实。
  凤修文蹲下身手按在坟墓上,泥土自动分开露出一副红色的棺椁。
  这幅棺椁一看就知道年岁已久,外表只有淡淡的红。
  棺木上盖钉了五根棺材钉,顾元鸢拿剑一一挑开,正逢对哥哥不放心的凤候匆匆赶回来,见他们正要开馆,连忙冲过来扑到了棺材上。
  “哥哥,我知道你对父亲的死心有疑虑,父亲真的是病死的,他已经死去十年了,你就不能叫父亲安生些,还开馆做什么?”
  他的反应有些大了。
  顾元鸢当着他的面把最后一根棺材钉取下,用沉静的眼神看着他。
  凤修文也觉得奇怪,他解释道:“这是我母亲的棺椁。”
  “母亲?”凤候一怔,看向那两个并排的坟茔,父亲的确实还是好好的。他神色突然放松下来“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哥哥以为父亲的死有蹊跷呢。原来父亲的墓旁是哥哥的母亲。”
  他从棺木上起来,顾元鸢和凤修文对视一眼都觉得有鬼。他的表现有点明显了。
  凤候也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大,但只要没有证据,哥哥又能拿他怎么样。他后退了两步,借口关心哥哥,站在两人身旁示意无视他,做他们的就行。
  也真就没人管他,顾元鸢掀开棺材板,涂了黑漆的内壁暴露在空气当中。
  并不是真正的空空如也。
  顾元鸢伸手进去,白色的布片在她手中化作了粉末。如果这是凤修文母亲的衣裳,那这很正常,毕竟已经过去三十几年了,只腐朽成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顾元鸢道:“你母亲应该是真的死了。”
  凤候好奇的搭话:“何以见得?我见这棺木中没有尸骨只有衣服,仙长怎么认为她死了。”
  凤修文不想和他解释,晾了他一会顾元鸢才解释了是怎么回事。
  凤候噢了一声很明显起了别的心思,凤修文原是看着棺木的,突然抬起头问道;“你可知道我娘还有什么别的亲人吗?”
  “我……”
  凤候正要说自己不知道,顾元鸢取出一本册子,翻到记录了他母亲的那页抢白:
  “你娘是孤儿。”
  起码明面上是孤儿,更何况她已经死了三十来年了,认识她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想查都不知道该如何查起。
  这条线索断了。
  顾元鸢拿剑把棺材钉都敲进去,让凤修文还原了现场,然后借口天色渐晚,一起先回了府里休息。
  凤候为他们安排了两间相连的客房,凡俗之人不知道,修仙者是不需要睡眠的。
  暮色西沉,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
  顾元鸢打开门,凤修文也恰巧此时打开了门,两人对视一眼,飞身而起一并飞向了后山。
  方才有凤候不方便动手,天黑了,他们要去掘凤修文父亲的墓。
  他的表现虽然不算明显,但逃不过修道之人的眼睛。顾元鸢没有证据的怀疑凤修文父亲的死有蹊跷。
  修仙之人不需要光线也能视物,凤修文将手放在地上,故技重施。
  土系的法术好用无比,就算是撅了旁人的墓也没有丝毫的痕迹。
  ……
  凤修文父亲的墓里还好,不是空墓,只是看见自己父亲的尸骨凤修文有些不可置信。
  顾元鸢记得他说过,他一年前回家的时候还看见自己父亲了。
  她的手摸在这具尸骨的头颅上,轻柔的掰开嘴。
  舌骨折了。
  身为一宗少主,顾元鸢什么都会一些,验尸也是。想必是被掐死的。
  不过凤修文看不大明白。
  顾元鸢道:“被掐死的,估摸着是你弟弟。要不要我招魂来看看。”
  都说了什么都会一点,招魂自然也是。
  凤修文修长的手划到父亲的腮边,突然抬头看着顾元鸢,“我一年前真的看见他还活着。”
  “我知道。”顾元鸢知道凤修文不会骗人,只是他难道还没有想通吗,问题在白清涟。“也许是白清涟给你构建的幻境让你信以为真了。”
  凤修文喃喃自语:“也许这才是幻境。”
  顾元鸢:……
  “接受现实吧。”她十年前就来参加过他父亲的葬礼了。“你要不要替你父亲报仇?”
  顾元鸢扪心自问,要是她父亲死了她说不定会学着凡间的人放炮仗,但凤修文应该和她是不一样的。
  凤修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只有父亲和弟弟这两个亲人。”
  顾元鸢噢了一声,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只有父亲一个亲人都没说什么。她干巴巴道:“你还有宗门。”
  凤修文:……
  他只是想让顾元鸢心疼他一下有那么难吗。
  事实上并不难,顾元鸢思量了一下,问他要不要去城里转一转,权当是开解一下自己。正当凤修文了解她,她也了解凤修文,直到他这么说是不打算报仇了。
  有的时候真的叫人很为难报不报仇的。
  难得的两人一起逛街,夜晚的城市热闹无比,街道两旁林立着各种店铺,凤修文的兴致却并不高,感觉到身侧偷来炽热的视线才转头看去,发觉顾元鸢一直在看着自己。
  凤修文问:“怎么了?”
  顾元鸢摇了摇头,虽然不能共情,她却知道凤修文此刻很难过。“我在试图理解你。”
  凤修文裂开嘴笑了一下“你理解不了的。”他知道太上忘情道的威力,也一直自信自己是顾元鸢的例外,但现在他犹疑了,是否要将她拽下神坛和自己一共沉沦。
  他不想看见仙女学会悲伤,更何况她就算爱着自己,午夜梦回之时难道就不会恨自己毁了她的道心吗。
  他愿意一直守着顾元鸢孤独终老,哪怕她并不需要。
  顾元鸢噢了一声,觉得理解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拉了拉他的袖子问他身上有没有银子。凡间并不流通灵石,可她身上只有灵石。
  凤修文扭头过去,只见顾元鸢指着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道:“我想买了她。”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让凤修文难得想起了她小时候。她小时候和现在一般无二,也是看上了什么就拉他的袖子说“师兄我要这个。”
  他微微笑了笑沉溺在回忆当中,顾元鸢见他莫名其妙的笑,又拉了拉他的袖子催促他回神。
  顾元鸢微微抿着唇,眼中映着他的身形,分明脸还是一模一样的脸,却再也没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师妹了。
  两张面庞重合,凤修文有一刹那的恍惚,执着的在顾元鸢身上寻找着从前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把顾元鸢当成了从前的替身,但顾元鸢却清楚的从她眼中看到了另一个人,顿觉无趣,松开了他的手。
  她不知道凤修文还在想着谁,也许是白清涟吧。
  她径直走到那位头插稻草贱卖自己的小女孩面前,俯身打量着她。小女孩长得眉清目秀,顾元鸢感觉她颇有仙缘。
  顾元鸢衣着不凡,看见她向自己走过来时,小女孩也打量着她。
  发觉真是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她朝着这位看起来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姐姐磕头:“求小姐买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做的。”
  顾元鸢并不觉得难以启齿:“我没钱。”
  小女孩顿时失望,这番直白的变脸让顾元鸢觉得颇为好笑:“你可愿跟着我修仙?”
  小女孩挑剔的打量着她,期盼的问:“修仙能赚钱吗?”
  顾元鸢认真想了想,修真界并不流通银两,所以她摇了摇头:“不能。”
  原本直起腰的小女孩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