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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指攥紧了凳子边缘。
  “屿安,你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低下头,手指揪着被角。
  “妈妈说栀栀姐姐是坏人,说姐姐害我,不让我提你的名字。”
  “然后妈妈带我去看一个伯伯,伯伯让我喝那个水,说喝了就会开心。”
  “可是喝了之后心跳好快,晚上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嗡嗡的。”
  “我跟妈妈说不想喝了,妈妈说花了好多钱,不能浪费。”
  “后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妈妈说,都是因为栀栀姐姐害了我,所以才治不好。要我听话,要我在那个伯伯的摄像机面前说,是姐姐让我吃的药。”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屿安,你说了吗?”
  他猛地摇头,眼泪掉在被子上。
  “我没有,我说不说。妈妈就生气了,把门关上,不让我出去。”
  “那天晚上,我喝了那个水,肚子好疼。我就……我就想,如果不在了,是不是就不用喝那个水了。”
  “然后我就把那个水全喝了。”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母亲关在房间里,被逼着喝来路不明的液体,被要求在镜头前做伪证陷害帮助过他的人。
  他用半瓶能量水结束了自己的痛苦。
  而那个女人,此刻大概还在派出所里哭诉自己有多可怜。
  “屿安。”我重新睁开眼睛,声音尽量平稳,“姐姐问你一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妈妈平时还会做别的让你不舒服的事情吗?”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点了头。
  “比如呢?”
  “不让我见爸爸,爸爸打电话来,妈妈就把电话挂掉,说爸爸不要我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我关在房间里,说什么时候安静了什么时候出来。”
  “有一次……”他顿住,似乎在鼓起勇气。
  “有一次我把妈妈的花瓶打碎了,她拿碎的玻璃片……”他伸出左手手腕。
  纱布下面,不只是自杀的伤口。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了值班的护士。
  “请帮我联系林医生,我需要做一份详细的伤情记录。”
  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陆屿安,快步离开了。
  二十分钟后,林医生带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进来,仔细检查了陆屿安手腕上的伤口。
  “这条是新的,切割伤,这周内的。这条……”他指着另一条已经结痂的疤痕,“至少三个月以上,不是一次性造成的,是反复同一位置。”
  “是利器划伤,不是磕碰。”
  林医生的脸色铁青。
  他在病历上写了很长一段话,然后签了字,盖了章。
  “小沈,这份记录我会直接提交给医务处,同步给公安。这不是简单的监护失职了。”
  “虐待未成年人,证据确凿。”
  赵佩兰在派出所待了四十八小时。
  出来的时候,她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看儿子,而是直奔我的学校。
  这一次,她没有拉横幅。
  她带了一个男人。
  陆屿安的父亲,陆建国。
  我是在辅导员办公室见到他的。
  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金表在日光灯下反光。
  坐姿很端正,但眼神一直往窗外飘,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赵佩兰坐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桃子,没了上次在校门口的嚣张,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