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打开，我爸走出来，黑色大衣被螺旋桨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王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整了整衣领，快步迎上去：
“陆先生，您是来找思远的吧？”
“思远出国了，我是他室友，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就行。”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我：
“对了陆先生，您可能不认识这个人。”
“他叫陆羽飞，仗着自己姓陆，在学校里打着陆家的旗号招摇撞骗。”
“他还偷了思远哥的百达翡丽！我亲眼看见的！您一定要好好查查他。”
苏依然也凑上来，神情义正词严：
“陆总，我是苏依然。”
“这个陆羽飞作风极差，欺负同学、嫌贫爱富，刚被周老师叫去谈话。”
“这种人留在京大，对陆大少爷的名声也是损害。”
我爸自始至终没看他们一眼。
他越过那两个人，直直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红肿的左脸上，眼神骤然冷下来。
这时候校长和周老师一路小跑赶过来。
校长喘着粗气，堆着笑脸伸出手：
“陆总！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安排接待！”
周老师在旁边连连鞠躬，额头上的汗把眼镜片都糊花了。
王浩看见校长这副姿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凑近了校长一步，压低声音，却故意压得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校长，这个陆羽飞打着陆家的旗号招摇撞骗，败坏陆大少爷的名声，这种人是不是该直接开除？”
校长转头看了他一眼，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王同学，你说的处理，是……是开除你吗？”
王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依然皱了皱眉：
“校长，您搞错了吧？搞事情的是陆羽飞。”
校长直接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
“苏依然！你们两个，一个在网上发帖造谣，一个当众殴打同学，性质极其恶劣！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苏依然的脸涨得通红：
“造谣？殴打？”
“是他先！”
校长的嗓子都劈了：
“你给我闭嘴！”
“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谁？”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道清亮又慵懒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我哥陆思远拖着一只银色行李箱，踩着皮鞋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墨镜推到额头上，像是刚从欧洲考察直接飞回来的。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碰了碰我红肿的脸颊，眼神骤然一冷。
然后他转过身，摘下墨镜，面对所有人。
“谁敢打我弟弟？！”
整个世界安静了。
王浩的脸在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那道裂纹的镜片后面，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惊恐、不甘和一种被碾碎的怨毒。
苏依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惊恐。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羽飞，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拉我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羽飞，我错了。”
“我被他骗了！都是他一直在挑拨！我根本不想跟你分手！”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胃里翻了一下。
“苏依然。”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恶心。”
她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钉在原地。
王浩突然哭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羽飞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嫉妒你！我从农村考上来不容易，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又是那副可怜相。
可我现在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双裂缝镜片后面的眼睛里，一丝悔意都没有，只有恐惧——恐惧失去一切。
我转向校长，声音平静：
“校长，该怎么处理，您看着办吧。”
校长擦了把汗，连连点头：
“陆二少爷放心，王浩同学在论坛发布不实信息、诽谤同学，学校会按校规从严处分，予以开除学籍处理。”
“苏依然殴打同学，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
王浩整个人软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依然红着眼眶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拳头攥得死紧。
我哥揽住我的肩，声音柔下来：
“幺儿，回家。哥给你做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