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起诉流程走得不算快。
但每一步都清楚。
周砚帮我整理了损失清单。
车辆维修、贬值损失、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公证费。
对方运输公司的赔偿部分，保险公司在责任明确后先行处理，再向责任人追偿。
我的车终于修好时，已经过去两个月。
我去维修厂取车。
车外观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
可我坐进驾驶座，手刚碰到方向盘，胃里就开始翻。
那条高速上的撞击声像从骨头里钻出来。
我趴在方向盘上，冷汗一层层冒。
最后是我爸把车开回去的。
我坐在副驾，手指一直抓着安全带。
我妈回头看我。
「不急。」
「什么时候想开，再开。」
我点头。
但我知道，有些伤不是缝合线拆了就好了。
那段时间，我不敢上高速。
甚至听见急刹声都会心跳加速。
周砚介绍我去做心理咨询。
他说：「创伤反应很正常，不丢人。」
我说：「我以为我已经没事了。」
他看着我，语气很稳。
「你受伤后还能处理证据、应对网暴，不代表你不会害怕。」
「坚强不是没有痛感。」
这句话让我沉默很久。
以前贺临川总把我的冷静当成理由。
你稳。
你理智。
你会处理。
所以你往后排。
所以你先承担。
所以你别闹。
可周砚告诉我，冷静和受伤可以同时存在。
后来，调解开了一次。
许念安来了。
她瘦了很多，脸上没有化妆，眼神躲闪。
她母亲陪着她，一见我就开始哭。
「程小姐，安安还年轻，不能因为一次事故毁了一辈子。」
我妈当场冷笑。
「我女儿差点连以后都没有。」
许念安母亲噎住。
许念安低着头。
「向榆，我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她。
「你后悔什么？」
她咬唇。
「后悔开车。」
「不是后悔看手机？」
她脸色白了。
「我……」
「不是后悔拿走卡？」
她眼泪又出来。
「那是临川让我拿的。」
贺临川也在。
听见这句，他整个人一僵。
我看过去。
他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许念安哭着说：「我当时吓傻了，是他塞给我的。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是怕你们都怪我。」
贺临川终于开口。
「你说够了吗？」
许念安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怨。
「难道不是吗？你当时也想保护我，现在出了事，你就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贺临川嘴唇抖了抖。
「我不是保护你。」
他看向我，眼神红得厉害。
「我是犯了一个蠢到不可饶恕的错。」
我收回视线。
不重要了。
调解最终没有成功。
许念安希望分期十年赔偿。
我的律师不同意。
法院立案后，事情反而简单了。
证据说话。
不是眼泪说话。
贺临川私下又给我发过几次邮件。
因为手机号被我拉黑。
第一封是道歉。
第二封是事故当天他的回忆。
第三封说，他已经和许念安断了所有联系。
我看完，统一转给周砚存档。
没有回复。
我不是在惩罚他。
我只是终于学会，不让过去反复坐上我的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