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我弯腰从床底拉出洗衣盆。
  我姐后天就回来了,她的床单得换新的。
  我把她的床单扯下来泡进盆里,倒了洗衣液,蹲在地上开始搓。
  泡沫漫过手背,凉丝丝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婉婉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团深色床单。
  她看见我蹲在地上洗床单,嘴角微微一勾,几步走到我面前,手一松,那团床单直直砸进我的洗衣盆里。
  泡沫溅了我一脸。
  我低头一看。
  浅色床单上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黏腻腻地贴在我姐的床单上面。
  我猛地抬头。
  “你干什么?”
  林婉婉抱着胳膊站在我面前,下巴微微扬起。
  “我来例假了,肚子疼,洗不动。”
  “你反正也在洗,帮我也洗了吧。”
  “你不是最会给人洗东西了吗?”
  “都是室友,凭什么厚此薄彼?”
  她的嘴角翘着,眼底全是得意。
  我慢慢站起来,把沾满泡沫的手在围裙上擦干净。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盆里那团带血的床单。
  伸手捞出来,走到她面前,将湿透的床单一把塞回她怀里。
  “你的东西,自己洗。”
  我转身蹲回去继续搓我姐的床单。
  湿漉漉的床单浸湿了林婉婉的衣服,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陆羽菲!你什么意思?”
  “我肚子疼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没理她。
  舍友们纷纷替我说话:
  “林婉婉,来例假又不是断手断脚,床单能有多难洗?羽菲又不是你请的保姆。”
  “就是,人家凭什么给你洗啊。”
  林婉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刷地红了,把床单往盆里狠狠一摔,转身冲出了宿舍。
  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羽菲,你非要这么欺负人吗?”
  “你帮她洗一下床单能死吗?她在生理期你不知道?”
  “她一个人在操场上哭,你就这么心安理得?”
  又震。
  “陆羽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血。”
  “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出声来。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号码,打了一行字。
  “你愿意给她洗带血的床单你来洗,你舔干净我都没意见。”
  “另外,我们分手了,你没资格对我失望。”
  发送。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把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屏幕暗下去。
  我继续搓床单。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连着震了十几下。
  我迷迷糊糊点开,看见舍友给我发了一长串消息,最上面是一条链接。
  链接标题写着:
  【震惊!京大豪门丫鬟大起底:陆思柔身边的那个女孩,原来是个冒牌货?】
  我彻底醒了。
  点进去,帖子发在校园论坛上,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
  【大家还记得那个天天跟在陆思柔屁股后面,开学第一天就给人家铺床单的陆羽菲吗?】
  【你们以为她是陆思柔的室友?太天真了。】
  【她爸根本就是陆家的佣人,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
  【原来真是陆家的狗啊,这下真相大白了~】
  下面细数了我开学以来的种种“罪状”。
  【这女的一心只知道攀附有钱人,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同学。跟这种人做同学,我真觉得丢脸。】
  帖子最下面,是一个“知情人”的匿名评论。
  【我就是她室友。她在寝室里从来不跟我们说话,嫌我们穷呗。人家有陆大小姐罩着,哪看得上我们。】
  那语气,那措辞,化成灰我都认识。
  帖子已经被顶上了热门,评论翻不到底。
  【我说呢,正常人谁能这么卑微,原来是从小练出来的。】
  【这种人最恶心了,给有钱人当狗还当出优越感来了。】
  【听说是宋校草的女朋友,也不知怎么就看上她了。】
  有人特意艾特了一个账号,我点进去一看,是宋亦然的ID。
  他在那条艾特下面回复了。
  【已分,谢谢。】
  【本来就是她一直纠缠我。】
  下面一堆人给他点赞,夸他“及时止损”。
  纠缠他?看来他早就忘了当年为了追我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我关掉手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愣。
  不等我反应,辅导员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羽菲,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