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他们,我已经很久不在学校住了。
  可是一天下课还是被林婉婉堵在教学楼门口。
  她蹲在台阶下面,缩成一团。
  看见我出来,她猛地站起来,整个人晃了晃。
  校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她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指节攥得发白。
  “羽菲,求求你。”
  她的膝盖弯下去,直直跪在我面前。
  “我给你跪下了。”
  “我真的不能没有学上,我爸已经三天没接我电话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错了,我就是嫉妒你,我就是看不得你什么都有。”
  “我拼命考上京大,我以为我终于能翻身了,可我还是穷。”
  “我看见你背香奈儿,看见陆思柔随手就把几万块的包扔给你,我受不了。”
  她抬起泪眼望着我,眼里的乞求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我就是想活得体面一点,我有什么错?”
  我低头看着她。
  路灯在这一刻齐刷刷亮了,橙黄色的光落在她的头顶,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林婉婉,你起来说话。”
  “你问我你有什么错。”
  “你想活得体面,没有错。但你所谓的‘体面’,是建立在践踏别人尊严之上的。”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造谣说我是佣人,煽动全校孤立我的时候,你体面了吗?”
  “你往我盆里扔带血的床单,逼我给你洗的时候,你体面了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穷,你是心穷。”
  “你以为全世界的资源都该向你倾斜。”
  “你得不到,你就怨别人、踩别人、毁别人。你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假想敌。”
  “林婉婉,这才是你最可悲的地方。”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想呼吸,又喘不上气。
  她垂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一声尖锐的哭腔从喉咙里挤出来,然后又死死咬住下唇把它咽回去。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你还有机会。离开京大,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别再盯着别人手里的东西了,好好看看你自己能握住什么。”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她的哭声被晚风吹散,像一团轻飘飘的灰烬。
  我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把树影拉得细长,我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手机亮了。
  我姐发了一条消息:
  【快看邮件!】
  我点开邮箱,一封未读邮件躺在最上面,标题是一串英文。
  我点进去,逐字看了一遍。
  国际交换项目。录取了。
  目的地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为期一学年。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Congratulations”,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铃声炸响在安静的街道上。
  我接起来,那边是她一声尖叫:
  “看到没看到没!我就说你肯定能行!”
  我笑着挂了电话,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路照得亮堂堂的,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得人浑身舒坦。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刘婶在厨房里忙碌,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姐盘腿坐在餐桌前已经把筷子握在手里了。
  “快!蟹粉豆腐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换了鞋走过去,刚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点开,只有一行字:
  【听说你要来伦敦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见面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捂住嘴,没让自己笑出声。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餐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筷子碰撞的叮当声混着笑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伦敦啊。
  我想了想那个人苦恼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算了,感情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