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截肢后的第三天,护士刚给我换完药。
  伤口感染引起了高烧,我浑身发冷,只能将整个人死死裹在被子里。
  这刚好掩盖了我残缺的右腿。
  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明月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委屈的安远。
  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被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边缘锋利的纸张划破了我的侧脸,渗出血丝。
  “陈烬,你还要不要脸!”
  陆明月居高临下地指着我:“你平时在队里争风吃醋就算了,火场上你居然临阵脱逃!”
  “现在全网都在骂你是个逃兵,你满意了吗!”
  我强忍着眩晕,看清了散落一地的纸张。
  是安远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动态:
  【虽然陈队在火场丢下我先跑了,但我依然敬重他。希望他平安。】
  底下是几万条网友对我的恶毒网暴。
  【消防队伍里的老鼠屎!临阵脱逃不配穿制服!】
  【听说他还打压新人,这种垃圾怎么还不去死!】
  我看着躲在陆明月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挑衅弧度的安远,只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安远有幽闭恐惧症,体能测试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名一线消防员。
  是陆明月动用了大队长的权力,强行把他保进来的。
  每次安远在救援中犯错,连累了队友,他都会哭着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而陆明月每次都深信不疑。
  她当着全队的面罚我负重跑圈,关我禁闭。
  美其名曰:“纪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就包庇你。”
  可她对安远,却从来没有过“公平”这两个字。
  “马上给阿远发视频道歉!”
  陆明月的眼神冰冷:“阿远因为你差点幽闭恐惧症发作死在里面,你装病躲在医院算什么男人?”
  残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我疼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装病?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我们刚谈恋爱时的画面。
  那天我在厨房切菜,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渗出了一点血珠。
  陆明月吓得眼泪直掉,捧着我的手吹了又吹,连夜跑去药店给我买药。
  可现在。
  我少了一条腿,面无血色地躺在这里。
  她却只觉得我在装。
  她的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毫发无伤的安远。
  “我没有逃。”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陆明月的眼睛:“是你割断了我的绳子。”
  陆明月被我看得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拔高了音量。
  “我说了,那是为了大局!你受过特训,那点火根本伤不到你!”
  “你现在装死给谁看?”
  我笑了。
  笑得扯动了伤口,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慢慢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份早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递到她面前。
  “我没装死,我只是成全你们。”
  “陆明月,如你所愿,我给你腾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