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秋的雨夜,气温骤降。
截肢后最可怕的不是行动不便,而是无法根治的神经性幻肢痛。
狭窄潮湿的出租屋里,我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正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腿上。
我死死咬住一条毛巾,冷汗将全身湿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门外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
伴随着暴雨的呼啸,陆明月的声音传来。
“陈烬!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幻肢痛发作了!”
“我把海市最好的骨科专家带来了,我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你!”
她通过大雷得知了我的情况,连夜带着医疗团队赶来。
可我只是死死抵着门,宁愿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也没有发出半点求救的声音。
砰!砰!砰!
陆明月在门外拼命地砸着,指关节砸得血肉模糊,在门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印。
“陈烬,你别这样惩罚自己好不好?你惩罚我啊!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你让我进去,你的腿会痛死的!”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一门之隔外她的崩溃大哭。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积攒了最后一点力气,声音虚弱却决绝。
“陆明月,你现在装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你碰我一下,我都觉得恶心。”
门外的砸门声戛然而止。
那一天,堂堂消防大队长在我的门外跪了整整一夜,直到高烧昏迷被救护车拉走。
出院后,陆明月变卖了自己所有的资产。
她动用了一切关系,从国外为我订制了一款最顶级的智能假肢。
那款假肢能够最大程度模拟真实腿部的受力,甚至能让人重新跑起来。
她没有自己送来,而是让大雷转交给我,里面还夹着一封沾满泪痕的长信。
信里她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求我能收下,哪怕永远不原谅她。
可第二天,那个昂贵的箱子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了她的办公室。
随之而来的,是一份我已经办妥的志愿者申请表。
我戴着普通假肢,报名去了西南最偏远山区的消防宣教站做志愿者。
我不需要她的施舍,也不需要她的弥补。
陈烬的骄傲,不允许我接受一个背叛者的怜悯。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带着我残缺的身体,去延续我未完的信仰。
得知我离开的那天,陆明月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整夜。
她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跟她赌气。
我是真的,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