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火最终被扑灭。
  安远被烧成了一具焦炭,结束了他罪恶而卑劣的一生。
  而陆明月被队员们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人样。
  全身百分之七十重度烧伤,双腿粉碎性骨折。
  她在ICU里抢救了七天七夜,下了四次病危通知书,硬是靠着一口气挺了过来。
  命保住了,但她的容貌被彻底烧毁,双腿留下了终身残疾。
  那位曾经在火场上战无不胜的铁血女队长,被迫黯然退役,成了一个只能终身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一个月后,普通病房里。
  陆明月浑身缠满绷带,艰难地转过头,满怀期冀地盯着病房的门。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丑,很废。
  但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她用命赎了罪,把欠我的那条腿、那条命都还清了。
  陈烬那么善良,哪怕只是出于战友的情谊,也一定会来看她一眼的吧?
  门把手转动。
  陆明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干裂的嘴唇拼命想要扯出一个微笑。
  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陆女士您好,我是陈烬先生的委托律师。”
  律师面无表情地走到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离婚证以及一份财产公证书,放在她的床头。
  陆明月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她死死盯着那本离婚证,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呢?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陈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互不相欠,死生不复相见。”
  陆明月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水,顺着烧毁的脸颊蜿蜒流下。
  她终于明白。
  这世上有些伤害,不是豁出命去弥补就能抹平的。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醒悟,更是连灰都不如。
  ……
  几年后。
  海市消防指挥学院的操场上,阳光明媚。
  我穿着笔挺的教官制服,虽然右腿微微有些跛,但站得笔直。
  我正在给新入队的一批年轻学员们,讲解火场救援的绳索技术。
  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脸庞,我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而在学院大门外,阴暗的街角处。
  停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戴着宽大的帽子和厚重的口罩,将自己烧毁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正隔着铁栅栏,贪婪、绝望又痛苦地望着阳光下的我。
  她看着我笑,看着我被学员们簇拥,看着我走向没有她的、光明的未来。
  眼泪无声地砸在她那双再也站不起来的残腿上。
  她不敢出声,不敢靠近。
  只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度过她漫长而残缺的余生。
  真正的惩罚,从来都不是死亡。
  而是带着清醒的记忆,看着你爱的人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熠熠生辉。
  而你只能在无望的深渊里,抱憾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