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读书人
江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他们相信自己不是遇到了困难而向他们借钱，这个事情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老孙似乎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试探着问道：“你是想……由你牵头，我们几个自己拉活儿干？”
“对，就是这个意思。”江山一拍巴掌，特别清脆的声音。
老钱、老孙、老范、老邓几个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迷茫、担忧，各种情绪都有。刚刚那个酒劲儿是真的过去了，这事儿他们谁也不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承下来，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他们可不愿意了。
江山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他自己不就是被江若劝了半天才勉强答应下来的吗？自己的女儿说什么，江山会相信，可这些人都是养家糊口的，能听他随便说几句，就这么跟着他了？一口答应下来的事情，江山也不敢相信。
“那个……”老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这样啊，老江，你说的这事儿，你都找好关系了吗？肯定能拉到单子吗？”
这么一问，江山有点儿心虚了。他要是能拉到单子，还自己做什么包工头啊？总是靠着别人不是一个办法，自己出来单干这话说起来容易，可没谁会跟他瞎胡闹。
老范一看江山这神色，就知道肯定是不行。江山那老实劲儿，一年能接几个单子？多半都是干活儿累又不赚钱的，勉强吃饱肚子算是不错的了。这两年不比之前，江山靠着做泥瓦匠，是小赚了一笔，可现在的情况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村子里不少人都选择去城里打工，另谋出路了。他们这些人，一没本事，二没本钱，想都不想，踏踏实实地能赚几个钱就是几个钱，天上就算掉馅儿饼，也轮不上他们。
江山木讷，漂亮话也不会说，更不会去哄人。他们村里的那个老王，倒腾石头发了，刚开始也没有人愿意和他合作，他完全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客户和合作商和忽悠到自己身边来的。这一点，江山是真的比不了。
老邓用手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儿：“老江啊，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你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不怕你骗我们。可这事儿也不容易，你有门路吗？有关系吗？自己拉单子说起来好像挺简单的，可做起来是难于登天啊。没错，这事儿要是成了，你的确可以赚到比以前更多的钱，可要是拉不到单子呢？那怎么办？咱们都喝西北风去吗？”
江山一下子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是啊，他自己都在担心这个，还怎么跟别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能行？江山答应下来，是出于他爱护女儿的私心，江若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主意，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不试一试，总觉得会挫伤她的积极性。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活儿可干的，试一试也未尝不可。江山没有拖别人下水的意思，他们不答应，那也是情理之中，只能自己再想办法了。
“老江，”老孙先站起来，“这事儿啊，你先自己想一想，过几天再说吧。我也不是不支持你，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们也是一样的。”
江若害怕他们一会儿全走了，那不就全部泡汤了吗？那她爹得多难过啊，又要责怪自己不中用了。江若不忍心看到她爹这样自责，赶紧又把包里画好的小广告给翻了出来。
江山看着江若，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叔啊，”江若拦住他们，“我们有计划的，你们看？”她赶紧把小广告给展开，“这是我画的，明天我就带到镇上卖建材的店铺周边，肯定能拉到生意的。前几天我还在镇上听说他们那边缺做手艺的呢，说不定就会找来了呀。叔，你们现在在别人手下干活儿，赚的都是辛苦钱，其实凭你们的手艺，可以赚到更多的，你们难道不想试一试吗？”
赚钱的心思，谁都不会差的，没有什么比钱更吸引人的了。他们这个村子明显落后，谁不想多赚一点儿钱，盖个好房子？更有钱的，都搬到镇上去了，永远都不回来了。
“你们就听我爹的，”江若还在劝说，“我爹他不会害你们的，这事儿我爹是包工头，你们只管做活儿，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真的到时候赚了钱，大家就一起分。”
他们几个人还是面面相觑，谁也不说好，也不说不答应。就这样僵持了至少十分钟，江山终于忍不住了，说道：“若若，算了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们再想办法吧。”
“可是……”江若不想放弃，这些人都是她爹可以信得过的人，如果他们都不来帮忙，就没有人愿意了。总不能去请外头人来吧，那不是会更有风险吗？
老孙接过了江若手里的小广告，他一下子就被上头的画面给吸引了。他不懂什么是艺术，只觉得看着很舒服。他小时候也爱画画，可自己没那个条件去学，后来就完全把这个给抛在了脑后，也没想捡起来。今天看到江若画的这些，他还是很欣慰的。
江若赶紧又把小广告分给了其他几个人，让他们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老孙当即就改变了主意，一拍桌子，说道：“好，就凭这些画，我跟你干了。老江，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以后的事情，就全靠你了。”
江山和江若满脸都是笑容，他们也没有想到一下子就想通了。
其他三个人也没有多犹豫，当即就表了态，愿意先跟江山干一段时间。刚开始嘛，什么结果，他们也无法预料，他们都说埋头苦干的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
江山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搂着他们几个人，使劲儿地拍了拍他们的后背。
老孙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老江啊，你这闺女不错啊，厉害。读书就是不一样啊，我们那会儿就是想读书也不行，成天闹啊，现在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