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了眼睛,听见他继续道:「我看见你和傅承宇见面的照片了,他许了什么给你?你说啊!」
我仰着脸,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颤声问:「你怀疑我?」
原来我以为的爱与陪伴,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9
我和傅之寒陷入了冷战。
他为了项目投入了太多的心血,如今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连找我生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准备离开。
我不喜欢冬天,太冷了,一个人走在白雪皑皑的街道,孤独像怪兽吞噬着我。
我想去四季如春的南方,生命的最后时刻,就让我停留在云南的洱海边上。
离开前,我去看了张奶奶。
她一个人住在疗养院里,记忆力锐减。
我每个月都会去看她。
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
「你是谁啊?」
我不厌其烦地答:「奶奶,我是晚晚。」
她眯着眼想了半天,才模糊地记起:「晚晚,你长这么大了啊。那之寒呢?他去哪里了?」
「他很忙,下次来看您。」
奶奶乐呵呵道:「好,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我陪着张奶奶一起看电视,某个频道正在播放娱乐新闻,傅之寒亲昵地挽着林槿夏的手。
在慈善晚宴上大手一挥为林槿夏拍卖一条千万级别的红宝石项链。
奶奶瞪着眼睛问:「晚晚,之寒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我敛下眉,平静道:「奶奶,我们看别的吧。」
张奶奶却执拗地抓着我的手,「晚晚,你为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连大学都没上,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话还没说完,张奶奶呼吸徒然急促起来,胸口大幅度起伏。
我连忙按着呼叫铃,慌乱地喊人。
10
手术室的门紧紧闭着,医护人员不断进出。
我无力地抱着膝盖蹲在角落,像失了魂魄一般。
直到医生神色庄重走到我面前,「我们尽力了,有什么话赶快说吧。」
我脸色苍白,抖着唇,踉跄着爬到病床边。
「晚晚。」张奶奶虚弱地喊我。
我抓住她的手,哽咽地应:「我在这。」
「之寒呢。」
我心里密密麻麻地痛,后知后觉想起找手机。
电话一通一通打出去,石沉大海,无半点回音。
直到我听见林槿夏的声音。
「之寒他在洗澡,你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我握着手机长久地静默,抖着手点了挂断。
张奶奶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晚晚,你要和之寒好好的,我才能放心。」
我哭着说好。
茫茫长夜从四方聚拢,寒意愈发浓烈。
她拼命支撑了十分钟,没能等来傅之寒。
在这个冬天,世界上唯一还会牵挂我的人,也静静离开了。
我回到张奶奶以前的家收拾遗物。
这里灰暗陈旧,却处处残留着我和傅之寒生活过的气息。
有人推开门,挡住一大片日光。
我没回头,淡漠出声:「傅之寒,滚出去。」
11
自从张奶奶走后,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晚上头痛得睡不着觉。
白天莫名其妙地晕倒。
止痛剂的用量越来越大,却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
医生怜悯地告知我,情况不容乐观,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傅之寒偶尔会来看我,但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相视无言。
误会和隔阂在我们之间划开深深一条大河,我们站在岸边,都害怕湍急的水流弄伤自己。
我去墓地看张奶奶那天下了蒙蒙细雨。
寒意透骨而来,泥泞的路上有深深浅浅的脚印。
傅之寒握着一把黑色大伞,一只手虚握在我腰际。
「晚晚,别哭了,你还有我。」
我麻木地扯了下嘴角。
傅之寒,说这种话你不会心虚吗?
我一直以为我们彼此陪伴这么多年,是最心意相通的两个人。
谁能想到,你爬得越来越高,走得越来越远,我已经看不清你了。
爱到最后面目全非,只剩下猜疑和妒恨。
傅之寒,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段路,就陪你走到这。
12
我坐在候机室时,电话突然响了。
「晚晚,你在机场干嘛?你要去哪?」
傅之寒急切的声音从听筒另一头响起。
「我去旅游。」我淡淡地回答。
「去看洱海吗?」
我很早之前就跟他说过,想去大理。
苍山雪,洱海月,我们手牵着手,走到路的尽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晚晚,马上要开股东大会了,我走不开,等过段时间……」
「我自己去,不用你陪。」我打断道。
「你一定要和我犟吗?」傅之寒的声音徒陡然拔高了不少,我能想象到他凛着眉的模样。
「傅之寒,我没有闹,我就是想去看看。」
无数次的争执已经磨灭了我所有的脾气,我不想再吵下去了。
「好,晚晚,等我这边结束了,就来找你,你乖乖等我。」
挂断电话,我戴上墨镜,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上了飞机。
大理如同我想象中一样漂亮。
这里的天很蓝,云很淡,时间变得很慢。
即使是冬季,阳光依旧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自由又浪漫地活着。
我真的好遗憾啊。
13
过了几天,傅之寒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晚晚,在那边还玩得开心吗?」
有一点不开心。
但我还是嗯了一声,「开心。」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他开始问我吃的什么菜,在这边住得习不习惯,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忍不住打断他:「傅之寒,你很闲吗?」
他安静了几秒,「晚晚,我觉得你变了。」
「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找我。」
我没说话,时间在沉默中流走。
「晚晚,你还会回来吗?」他轻声问。
我在窗边坐下,很久才缓缓开口:「傅之寒,上次你问我项目泄露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
他呼吸急促了起来。
「现在我告诉你,是我从你书房办公桌找到的合同和审批文件,拿给傅承宇的。」
死寂的气氛中,我能感觉到傅之寒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厉声道:「江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面上平静无澜像滩死水,手指却狠狠掐入掌心的肉里。
「我这么做只是想要报复你。」
那头挂断了电话。
14
夜凉如水,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沉寂。
我坐在书桌前,写最后一封给傅之寒的信。
写到一半,泪水打湿了信纸。
刚刚那些话都是骗他的。
我太知道怎么让傅之寒生气了,他最讨厌别人背叛他。
这样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找我,说不定知道我死讯的时候,还会因为厌恶,少了几分难过。
我很贪心,我不想他难过,又怕他不难过。
所以我继续在信纸上写:
傅之寒,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第二天早上,我去驿站寄了一份快递。
一个包含傅承宇非法竞标与暗箱操作的u盘。
当初傅承宇找到我合作,我并没有把真正的合同交给他,而是模仿傅之寒的笔迹,伪造了一封假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傅之寒又把项目做起来了。
利益交换的同时,我偷偷从傅承宇电脑里拿到了他违法的信息。
我走在路上,有微风拂过。
侧耳还能听见浪涌的声音。
这样好的阳光,我以后都看不到了。
傅之寒,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都能一帆风顺。
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15
傅之寒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