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妹妹嫁入侯府,怀胎三月时,夫君沈怀谦摔碎了我的安胎药。
  “婉柔病重,需至亲心头血引药,这个孩子打掉,救你妹妹。”
  我不肯。
  没想到三日后,妹妹“病亡”。
  沈怀谦悲恸欲绝,当众饮下毒酒殉情。
  灵堂内双棺并列,白绫刺目。
  婆母将我扇倒在地。
  “扫把星!若非你抢了婉柔的婚事,我儿何至于此!”
  我额头撞在棺木上,昏死过去。
  混沌中,腹中竟传来一个稚嫩又愤怒的奶音,
  “娘!快醒醒!爹吃的是龟息丸,在棺材里装死坑你呢!”
  “小姨也没死!病是装的,就等娘你身败名裂,好让她换个身份回来当世子夫人!”
  当初明明是妹妹哭求我替嫁,结果成亲后,却背着我勾搭上沈怀谦!
  我缓缓睁眼,看向那两具黑漆大棺,心里的绝望瞬间烧成了滔天恨意。
  沈怀谦,张婉柔。
  既然你们想玩死而复生的戏码,
  那我就让这出戏假戏真做。
  在婆母愕然的目光中,我拿起一旁的火把,
  “夫君既已殉情,身为正妻,自当成全他的一片痴心。”
  “来人!封棺!既然生不能同穴,今日我便送夫君与婉柔做一对永不分离的鬼鸳鸯!”
  ……
  “住手!”
  婆母双目赤红,“我儿尸骨未寒,你竟要焚他遗体?!张舒彤,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泛起盈盈泪光,
  “母亲,可怜妹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探望我,竟突发急症,香消玉殒……”
  “此事我侯府有愧于张家。张家虽痛失爱女,却感念怀谦一片痴心,允了妹妹灵柩暂留府中,全他们最后相伴之谊。”
  “若非我替嫁,他们早已是神仙眷侣。我愧对他们。如今有机会弥补,我总该成全他们。”
  “生不能同衾,死总要同穴的。”
  婆母扬手就要扇下来,“你竟拿死人做文章,张舒彤,你的心肠是黑的吗?!”
  话音刚落。
  一声闷响,从沈怀谦那口黑漆棺木里传来。
  灵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婆母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
  “咚咚咚。”
  像是什么在里头挣扎。
  “诈、诈尸了!”小丫鬟尖声哭喊起来。
  灵堂顿时乱作一团。
  族老们吓得往后躲,下人们挤作一团。
  我往前一步:“都听见了没有?!棺中有异动,这是要尸变了!”
  我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家丁:
  “还愣着干什么?钉棺!再晚些,等厉鬼破棺而出,全府上下谁都别想活!”
  “我看谁敢!”婆母厉喝。
  家丁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母亲还要犹豫?”我逼视着她。
  “您听这动静,分明是阴煞之气聚而不散,要借尸还魂!今日若不一把火烧个干净,他日厉鬼索命,第一个找的就是血脉至亲!”
  婆母嘴唇哆嗦。
  我夺过家丁手里的铁锤和长钉,亲手将第一根七寸棺钉,砸进沈怀谦的棺盖。
  灵堂里哭喊一片。
  婆母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我命人将两口棺材钉死,又浇上桐油。
  “快拦住她!不能烧……”
  烈火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对并排的黑棺。
  木材在高温下噼啪爆裂,火舌卷着黑烟直冲灵堂梁柱。
  “救火!快救火!”婆母凄厉尖叫。
  家丁们如梦初醒,慌忙提桶泼水。
  可火越烧越旺,整座灵堂都被热浪席卷,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我退后几步,看着这场大火,心中那点愤怒也升腾至巅峰。
  沈怀谦,张婉柔。
  你们要的同穴,我给了。
  就在这时。
  那个稚嫩的奶音又一次在我脑中响起,带着刚睡醒般的懵懂。
  【棺材底下通着暗道,爹爹和小姨半个时辰前就从暗道出去啦,这会儿应该在西街的悦来客栈天字房呢。】
  【娘亲你烧的是空棺材呀!】
  嗡的一声,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转头看向疯了一般指挥救火的婆母。
  她脸上哪有丧子的悲痛?
  只有急怒。
  她早知道里头是空的!
  好一出大戏。
  我竟成了小丑,亲手替他们完成了最关键的焚尸灭迹!
  恨意如这冲天大火,几乎要灼穿我的五脏六腑。
  火最终是被扑灭了。
  楠木棺化作了焦炭。
  灵堂一片狼藉,满地水渍灰烬。
  婆母站在废墟中央,华服沾满烟灰,头发散乱。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张舒彤。你纵火焚棺,毁损遗体,惊扰亡灵,亵渎我沈氏宗祠,更险些焚毁祖宅。此等恶行,天理难容!”
  “来人!将这疯妇给我拿下!”
  几个家丁扑上来,反剪我的双手。
  我拼命挣扎,用尽力气朝婆母喊:
  “敢问母亲,我烧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