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他要跳车!
  「思思,抱紧我。」
  「我有过很多次跳车的经验,别怕。」
  我紧紧地搂住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嗯」。
  我很怕,怕得要死,可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陆远分神。
  「闭上眼睛,相信我,很快就过去了。」
  我听话地用力闭紧眼睛,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忽然感到有风吹打在脸上,然后陆远抱紧我的后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钝痛过后,我感觉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钻心地疼。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到一个人影朝我们扑过来。
  昏暗中闪过的寒光,迅速逼近的模糊而扭曲的脸,让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也如同宕机一般,僵在原地。
  「季思思,一起死吧。」
  刀尖奔着我胸口直直地刺下来。
  7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落在我胸口。
  陆远踉跄着起身挡在我前面。
  利刃刺进他左肩的瞬间,他借机钳住了任齐的手腕。
  任齐咆哮着发疯般要摆脱陆远,手里的刀发狠般刺向他。
  一番争斗后,陆远终于夺下了任齐手里的刀,晕眩中我看到任齐落荒而逃的身影。
  撞毁的车子和陆远身上的血迹,让我看得心惊胆战。
  「陆远,你......还好吗?」
  「没事,皮外伤。」
  他轻描淡写带过,过来坐在我身边,将我揽在怀里。
  从警局出来后,我还是心有余悸,任齐知道我的住址。
  「陆远,我不敢回去。」
  他迟疑了一下,
  「你和我来。」
  出租车七拐八拐地进了市郊一处偏远的村落。
  陆远带我进了一幢灰瓦平房的大门。
  「我以前就和养父一家住在这。」
  「你如果不嫌弃,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事情过去再回城里。」
  陆远帮我拿来一床被褥,铺好。
  「陆远,今天谢谢你。」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和我不用说这些。」
  「陆远,我帮你上药吧。」
  他拿来酒精和药水,坐在我身前。
  我替他脱下上衣,他的后背是受伤最重的地方。
  淤青、擦伤、划伤遍布,看起来狰狞斑驳。
  又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衣服的布料黏在已经干涸的血迹上,脱下的过程中又撕裂一遍,再次渗出血来。
  我本以为这次死里逃生是自己侥幸命大,现在看来,是陆远替我挡下了大部分的伤害。
  我一时语塞,拿着酒精不知从哪里下手。
  「看上去吓人而已,没事,比这更重的伤我也受过。」
  他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一般,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说不出话来。
  「倒吧。」
  酒精冲上皮肤,陆远的身体有些抽搐发抖,我能听到他频频抽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刚刚他为我消毒时,即使是腿上面积不大的一块擦伤,也是钻心刺骨般地疼。
  我动作极其小心,一边涂药水一边轻轻吹气。
  眼前却渐渐湿润模糊。
  夜里,我们第一次相拥而眠,但是我此刻没有别的心思,对他只有共患难的依赖。
  「陆远,你真不要命。」
  「你对每一任老板都这么拼命吗?」
  我借着月光看他的脸,一遍遍描摹他的五官,我现在觉得他看起来其实也并不像我的初恋。
  他睁开眼看我,瞳仁漆黑,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忽然凑近吻了下来。
  我没想到他第一次主动吻我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下,猝不及防地下意识闪躲。
  他的手臂却紧紧揽住我的后腰,强硬的力道让我动弹不得。
  他的手越收越紧,嘴唇的触碰却是温柔的。
  「季思思,你还只当自己是我的老板吗?」
  8
  不过几天时间,任齐落网了。
  不过几天时间,听说爸的公司出现危机,他急火攻心病倒了。
  不过几天时间,我和陆远之间也好像变了很多。
  几天时间里,我经历了很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给别人做饭,第一次给人清理伤口和换药,第一次和陆远聊起他的过去,也是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卸下心防。
  「陆远,你从没有提起过你的亲生父母。」
  最后一个在村里的晚上,我们相依坐在院子里。
  陆远的眉目褪去了锋利,如月光般温柔。
  「他们不在的时候,我还小。但是他们给过我的爱和温暖,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回忆。」
  「他们......」
  我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他们在一场火灾中去世了。」
  我觉得心里骤然一紧,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他想做消防员。
  「我那时候是个孩子,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失去他们以后,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要好好地努力地活着,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对不起,陆远。
  我心里升腾起一种从没有过的负罪感,看着眼前那张硬朗英俊的面孔,我第一次觉得我不配。
  9
  第二天陈彦川来接我们回去。
  他是我的发小,也算是损友,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一路上,陈彦川对我嘘寒问暖。
  「思思,喏,送你的,怕你最近睡不好。」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礼盒,是上好的安神精油。
  「谢谢。」
  「我们的关系,还说谢,太见外了吧。」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无比自然,好像小时候那样。
  不过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思思,你知道我听到消息时,差点吓死吗?任齐的事情你该早点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
  我朝他笑了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后座的陆远,他只是沉默着望向窗外。
  陈彦川被一通莺莺燕燕的电话叫走以后,电梯里只剩下我和陆远。
  「怎么了,有心事?」
  我侧过头看他,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怎么不告诉他,你和我的关系?」
  「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我一时错愕,陈彦川那么滥情,他喜欢的人怕是要排到巴黎了,
  「你不会觉得我和他有什么吧?」
  我差点笑出声来,我和陈彦川?开什么玩笑。
  「我都看到了。」
  他忽然转过身来,猛地将我箍紧在他的怀里,力道重得我吃痛。
  「什么?」
  我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
  「临走前,他贴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很陌生,我不觉呼吸一顿,
  「没、没什么。」
  「陆远,你先放开我。」
  他把我的手钳在背后,我的挣扎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怎么?季思思,你就这么怕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陆远,你误会......」
  他捏住我的下巴,不管不顾地堵上我的嘴。
  他吻得很急很重,好像在确认什么。
  「季思思,对于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玩具?还是一条狗?」
  他盯着我,眼底发红。
  「别这样,陆远。」
  他一路抓着我的手腕进了房门,我被他死死抵在柜子上。
  滚烫的气息落在我的脸颊、嘴唇,然后一路向下。
  我思绪纷乱,却抗拒不了他的身体,任由他抱着我向卧室走去。
  不知纠缠了多久,我只觉得浑身被折腾得好像散了架一样,最后被他紧紧拥着沉沉睡过去了。
  他好像在我耳边低声呢喃什么,但我太累了,实在听不清。
  10
  清晨的霞光打在脸上,很温暖。
  我迷迷糊糊回忆起昨晚的事情,脑子忽然「嗡」地一下,昨天半睡半醒之际,好像听到他说爱我?
  我悄悄回头,却发现他正眼神清醒地看着我,四目相接的一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