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隆中大雪
  大雪如鹅毛般砸在脸上,寒风顺着甲片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
  刘琦牵着战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战马打着响鼻,不情愿地在崎岖的山道上挪动。
  “主公,雪太大了,马都走不动。”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大步赶到刘琦身侧,“前面有个背风的山坳,不如先避一避,等风雪小些再走?”
  刘琦停下脚步,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呼出一口白气:“不能停。文长,你知道这卧龙岗里住着谁吗?”
  魏延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但不管是谁,也不值得主公这般千金之躯,顶着暴雪来寻。”
  “千金之躯?”刘琦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江夏太守的名头听着响亮,可蔡瑁的刀都快架到我脖子上了。咱们现在手里有兵有将,独缺一个能把这盘散沙捏成铁拳的脑子。”
  他转过头,盯着魏延的眼睛:“这卧龙岗里的人,就是那个脑子。我若晚去一步,这脑子就成了别人的。到时候,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魏延神色一凛,不再劝阻。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在军营里爱占小便宜、嘴里没几句正经话的长公子,此刻在风雪中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属下明白了。”魏延猛地一拽缰绳,走到刘琦前面,“属下在前开路,主公踩着我的脚印走!”
  刘琦没客气,紧了紧大氅,踩着魏延踏出的深坑,继续向卧龙岗挺进。
  山道尽头,隐约可见几间茅草屋的轮廓。
  刘琦刚松了一口气,前方的风雪中突然显出三道人影。
  当先一人双臂过膝,面容温和;左边一人红面长须,丹凤眼微眯;右边一人豹头环眼,身如黑塔。
  刘备、关羽、张飞。
  刘琦脚步一顿,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刘备果然也在这儿,而且看这架势,八成也是来寻诸葛亮的。
  他迅速换上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快步迎上前去,隔着几步远便拱手行礼:“玄德叔父!侄儿在此给叔父请安了!”
  刘备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刘琦。他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双手托住刘琦的手臂,语气关切:“伯瑜?这大雪封山的,你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你的身子骨向来弱,若是冻出个好歹,我如何向景升兄交代?”
  “劳叔父挂心,侄儿身子已经大好了。”刘琦顺势站直,叹了口气,“江夏初定,百废待兴。侄儿听闻这卧龙岗有高人隐居,特来寻访,希望能求得良策。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叔父,真是缘分。”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飞冷哼了一声,声如洪钟:“大公子不在江夏的大帐里烤火享福,跑来这破山沟里凑什么热闹?莫不是听了什么风声,来抢俺哥哥的买卖?”
  刘琦还没开口,身后的魏延脸色骤变。
  “放肆!”魏延跨前一步,大拇指猛地顶开环首刀的刀格,“当啷”一声,半截雪亮的刀身弹出刀鞘。他如一尊铁塔般挡在刘琦身前,双目死死盯着张飞,浑身杀气腾腾。
  张飞见状,不仅不怒,反而咧嘴一笑,豹眼圆睁,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佩剑:“哟呵,哪来的野小子,敢在俺老张面前拔刀?”
  关羽凤眼微睁,手抚长须,虽未拔刀,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然散开。
  山道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风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翼德,退下!”刘备厉声喝道。
  张飞撇了撇嘴,狠狠瞪了魏延一眼,松开剑柄退回原位。
  刘备转过头,目光深邃地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刘琦。昔日那个在襄阳城里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病弱公子,如今面对张飞的挑衅,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更让他心惊的是,刘琦身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名如此悍勇的护卫。
  刘备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从刘琦身上移开,落在了魏延身上。
  这汉子身形魁梧,面如重枣,刚才拔刀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绝非寻常军汉可比。刘备半生颠沛流离,最缺的就是能征善战的猛将,此刻看到魏延,眼中的赞赏与渴望几乎掩饰不住。
  “伯瑜啊,”刘备温和地笑了笑,指着魏延问道,“这位壮士看着面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胆色。”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半步,试图拉近与魏延的距离。
  刘琦眼角一跳。刘皇叔这挖墙脚的毛病又犯了。
  他毫不犹豫地横跨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魏延挡了个严严实实,脸上却堆满歉意的笑容:“叔父见笑了。这是我江夏的军侯魏延,脾气臭得很,没见过什么世面。刚才冲撞了三将军,侄儿代他赔个不是。”
  说罢,刘琦转头冲魏延低喝:“文长,还不把刀收起来?玄德叔父是自家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魏延“咔哒”一声将长刀入鞘,闷声应了一句:“喏。”但他依然站在刘琦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堵墙一样护着。
  刘备被刘琦挡住了视线,微微一怔。他看着刘琦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这小子不仅锋芒内敛,而且护食得很。刚才那一步跨得自然,却硬生生切断了他与魏延搭话的可能。
  “原来是魏壮士。”刘备恢复了温和的笑容,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伯瑜如今也是有将才辅佐的人了,景升兄若是知晓,定会十分欣慰。”
  “都是叔父平日里教导有方。”刘琦顺杆往上爬,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草庐的柴门前。
  风雪依旧,柴门紧闭。
  刘备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正欲扣门。
  刘琦也紧随其后,站在了刘备身侧。两人表面上互相客套着“叔父先请”、“伯瑜同往”,实则都在暗中观察着对方的动静,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张飞在后面冻得直跺脚,小声嘟囔着什么,关羽则微微眯着眼,打量着这座简陋的茅草屋。
  就在气氛微妙到极点时,前方草庐的柴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书童探出头来,看了看门外站着的众人,目光在刘备和刘琦身上转了一圈。
  “两位可是刘皇叔与刘长公子?”书童脆生生地问道。
  刘备连忙拱手:“正是刘备。”
  刘琦也跟着拱手:“江夏刘琦。”
  书童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先生刚刚醒转,听闻两位贵客冒雪前来,特命我开门迎客。先生说了,请刘皇叔和刘长公子一同入内叙话。”
  刘琦与刘备对视了一眼。
  刘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原以为今日能单独拜会卧龙,没想到却要与刘琦同坐一席。
  刘琦则暗自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只要能进这扇门,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叔父,请。”刘琦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伯瑜同请。”刘备微微颔首,迈步向院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