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抢占渡口
  一阵夹杂着雪粒子的冷风猛地灌进大帐,吹得案几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魏延大步跨过门槛,甲片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身后,两名甲士半押半扶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老妇人衣衫褴褛,下摆沾满了半干的泥浆。她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背后,手腕处已经勒出了刺眼的红印。面对帐内明晃晃的火盆和持刀的卫士,她眼神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却又死死咬着干瘪的嘴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主公,人在难民营里找到了。”魏延抱拳,声音洪亮,“这老妇自称是徐元直的母亲,末将怕人跑了,便先绑了带来。”
  刘琦原本正低头看着案几上的羊皮地图,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老妇人被反绑的双手上停顿了一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琦几步跨过案几,指着魏延的鼻子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谁让你绑人的?”
  魏延被骂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主公,难民营里鱼龙混杂,乱得很,末将是怕……”
  “闭嘴,滚一边去!”刘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直接将魏延扒拉到一旁。
  他没有叫帐外的亲卫,而是亲自走到老妇人面前。
  刘琦伸手去解那根粗糙的麻绳。绳结打得很死,麻纤维已经嵌进了老妇人手腕的皮肉里。刘琦耐着性子,一点点将死结抠开,动作尽量放轻,随后将解下的麻绳随手扔在青石板上。
  做完这些,刘琦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缎软甲,对着老妇人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行的是十足的晚辈礼。
  “老夫人受惊了。”刘琦直起身,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歉意,“底下人粗鄙,不懂规矩,让您受了委屈。”
  徐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她原以为自己被乱军抓获,必然凶多吉少,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华贵、被唤作“主公”的年轻人,竟会对她一个逃难的老太婆行此大礼。
  她下意识地揉着酸痛的手腕,声音微颤:“你……你是何人?”
  “在下刘琦,添为江夏太守。”刘琦目光诚恳,语速平缓,“元直先生如今正为我军筹谋,立下大功。您是他的母亲,便是我江夏的贵客。”
  刘琦停顿了一下,看着徐母浑浊却依然警惕的眼睛,加重了语气:“只要我刘琦还有一口气在,定护您周全。”
  徐母听到“元直”二字,身子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出泪花。
  多日来在乱军中逃亡的惊惶、饥饿与绝望,在终于有了着落。她看着眼前堂堂荆州长公子如此放低姿态,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角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
  刘琦看着徐母安稳下来,心底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曹操想拿老太太当诱饵钓徐庶的算盘,这回算是彻底砸了。
  他转头看向帐外的亲卫,吩咐道:“去,把老夫人请到后帐,备热水,弄些软和的热食来。派两个人十二个时辰守着,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两名侍女快步走入帐中,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徐母向后帐走去。
  主帐外,冬夜的寒风凛冽刺骨。
  徐庶站在一处避风的辎重车旁,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名侍女。直到看见母亲被妥善安顿进温暖的后帐,手里还被塞了一个暖炉,他多日来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徐庶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气,眼眶却止不住地泛红。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他身侧。诸葛亮披着鹤氅,手里习惯性地握着羽扇,目光同样望着后帐的方向。
  “元直。”诸葛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主公连夜派人去几万难民里搜寻令堂,这份心机与恩义,极重啊。”
  徐庶转过头,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漆黑的夜空,继续说道:“如今军务繁杂,粮草短缺,曹军又步步紧逼。主公能在这种时候,分出心思去保全你的家眷,彻底断了曹军日后拿令堂要挟你的后路。”
  诸葛亮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徐庶:“你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徐庶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刘琦此举的深意。刘琦不仅是在救人,更是在收心。但这种阳谋,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得实在。乱世之中,能有一个主君愿意为了臣子的家眷费尽心思,甚至不惜对一个老妇人行晚辈礼,这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诚意。
  徐庶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他面容肃穆,双手交叠,郑重地向诸葛亮拱了拱手。
  “庶,唯有死战报之。”
  声音不大,却像砸在冻土上的铁石,掷地有声。
  大帐内,安抚完徐母的温和气氛还没彻底散去。
  刘琦刚端起案几上的陶碗,准备喝口热水润润嗓子,帐帘突然被人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满身泥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报——!”
  刘琦手里的陶碗一顿,立刻放回案几上。
  “说。”
  “主公!曹军轻骑绕道下游,正朝泥水渡口狂奔!企图抢占渡口,截断我军水路咽喉!”斥候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显得尖锐。
  刘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泥水渡口是汉水南岸的关键节点,一旦被曹军钉死在那里,江夏军的主力船队就会被堵在河道里,进退两难。
  他没有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剑,“铮”的一声,剑尖重重地点在案几铺开的羊皮地图上。
  “文长!”刘琦厉声喝道。
  刚刚还因为挨骂而站在角落里生闷气的魏延,立刻大步跨上前:“末将在!”
  “带上营里所有的骑兵,四百五十骑,连夜给我去抢!”刘琦盯着魏延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死也要把渡口给我钉住!绝不能让曹军过河半步!”
  “喏!”魏延没有半句废话,大声领命。
  他一把抓起放在架子上的长刀,转身就往帐外走。
  “等等。”刘琦突然叫住他。
  魏延回头。
  “少逞英雄。”刘琦看着他,声音稍微缓和了半分,“活着把渡口守住,后面还用得着你。”
  魏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主公放心,末将的刀,还没饮够曹军的血!”
  说罢,他大步掀帘而出。片刻后,营地里便响起了急促的战马嘶鸣和兵甲碰撞声。
  冬夜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旷野。
  四百五十名江夏轻骑在泥泞的土路上狂奔,马蹄声碎如急雨。魏延一马当先,伏在马背上,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夜色。
  泥泞的道路极大地拖慢了马速,战马的每一次起落都溅起大片的泥浆。但魏延不敢有丝毫停歇,他知道,泥水渡口的得失,直接关系到整个江夏军的生死存亡。
  距离泥水渡口越来越近,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汉水特有的水腥味。
  “吁——!”
  魏延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地停在渡口侧面的一处高坡上。
  身后的骑兵们迅速勒马,战马喘息未定,喷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魏延按着刀柄,借着微弱的星光,警惕地扫视着江面与对岸的动静。
  江水奔流,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魏延的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穿透夜色,他赫然看到,对岸那片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芦苇荡里,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点点火光。
  火光迅速蔓延,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曹军火把将对岸的河滩照得通明,隐约可见大批牵着战马的曹军士卒正在河滩上集结,准备涉水强渡。
  敌军已至,而且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阻击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