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子扬被关进天牢的第一夜,就有人送来了一碗粥。
粥里卧着鸡腿,香得扎眼。
牢头打开门,阴阳怪气地笑了声。
“啧,到底是侯府世子。”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惦记。”
子扬饿了一整天,伸手就要端。
可碗刚碰到嘴边,他忽然停住了。
侯夫人若真惦记他,方才为什么不救他?
他盯着浮在粥面的油花,心里第一次生出警惕。
“你吃一口。”
牢头脸色微变。
“这是给你的。”
“我赏你了,不行吗?”
子扬把碗递过去。
牢头却后退一步。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子扬猛地把碗砸在地上。
鸡腿滚到墙角,一只老鼠闻着味跑来,只咬了一口,便抽搐着不动了。
子扬的脸瞬间白透。
“是她。”
“是侯夫人要杀我!”
牢头冷笑。
“什么侯夫人?”
“饭是厨房送的。你自己不吃,可别赖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子扬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
“我要见皇帝!”
“我知道她的秘密!”
“她故意纵着我闯祸,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世子!”
牢头一脚甩开他。
“侯门里这点破事,谁不知道?”
“可你打人放火的时候,手长在她身上?”
“她让你跳井,你也跳?”
子扬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以前我劝他别打人。
他说这里没人敢管他。
萧砚劝他别逃学。
他说读书的才是傻子。
侯夫人不过递了根棍子。
真正挥下去的人,一直是他。
后半夜,萧砚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坐在床上,满头是汗。
“母亲,我梦见弟弟被人毒死了。”
我打开灯,发现铜镜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镜中,子扬正缩在天牢的角落。
那只死老鼠就躺在他脚边。
萧砚一眼便看明白了。
“是夫人送的东西?”
子扬嘴唇发抖。
“她想杀我。”
“萧砚,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萧砚沉默片刻。
“入口的东西,先用银针。”
“若没有银针,便看送东西的人敢不敢碰。”
“夜里睡觉,门后要放铜盆。”
“有人推门,盆会响。”
子扬呆呆看着他。
“你才十岁。”
萧砚低下头。
“我六岁时,奶娘便这样教我。”
子扬不说话了。
他一直以为,萧砚占着世子的身份,天天过好日子。
可原来那座金碧辉煌的侯府,是个吃人的笼子。
他享受到的所谓自由,不过是侯夫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第二天,宫里派人审问。
子扬没有再骂。
他把半年内做过的事全说了。
打断书童的手,烧毁书院,当街纵马,推小皇孙落水。
一句没少。
主审官听完,脸色铁青。
“你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子扬指向被送来的铜镜。
“因为我不是萧砚。”
“真正的萧砚,在另一个世界。”
满堂官员面面相觑。
侯夫人掩唇哭道:
“这孩子为了脱罪,连借尸还魂都编出来了。”
“侯爷,妾身听着都害怕。”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他说的,未必是假话。”
一名白发道长缓步走进来。
他只看了一眼铜镜,脸色便沉了下来。
“择亲镜。”
“七铃已断,魂路已绝。”
“镜中两子,确实换了命。”
子扬眼睛骤然亮起。
“你知道这面镜子?”
“那你一定能送我回去!”
道长却摇了摇头。
“路是你自己选的。”
“如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