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简云琛站在走廊里,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医生没有回答,只嘱咐他尽快决定后续治疗方案。
他拿着检查报告回到病房时,我已经醒了。
“医生怎么说?”
“治疗还有希望。”
他回答得很快。
我看了一眼他被攥得发皱的报告,没有拆穿。
接下来的几天,简云琛联系了很多医院。
无论多远,无论费用多高,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不肯放过。
从前最不耐烦等待的人,如今每天守在治疗室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我吐得昏天黑地时,他替我擦干净。
我高烧不退时,他整夜握着我的手。
可我清醒以后,还是会将手抽回来。
半个月后,医生告诉我们,第二阶段治疗依旧没有效果。
简云琛沉默片刻。
“那就换方案。”
“病人的身体未必承受得住。”
“总会有办法。”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我跟出去时,看见他站在楼梯间,低头点烟。
打火机按了几次都没有点燃。
我从他手里拿走烟。
“别折腾了。”
“什么叫折腾?”
简云琛猛地抬头。
“兰幼薇,只要你还活着,就不算折腾。”
“可我不想把最后的时间都耗在医院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最后的时间?”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他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你答应过会治疗,不能反悔。”
我望着他。
“简云琛,我想去看海。”
十八岁那年,易霁川说要带我去海边。
他说,要在那里向我求婚。
后来我们连车票都买好了,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简云琛沉默许久,终于松开手。
第二天,他替我办理了短期离院手续。
海边正值淡季,沙滩上没有多少人。
我脱掉鞋,踩进冰冷的海水里。
简云琛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外套和药。
“医生说不能着凉。”
“那你别告诉他。”
我难得笑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却很快偏开脸。
傍晚,我们坐在礁石上看日落。
简云琛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这是易霁川留下的。”
我怔住。
“木盒里只有戒指。”
那枚银戒已经失去光泽,内侧刻着我和易霁川名字的缩写。
我将它戴在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简云琛一直看着我的手,低声问:
“如果当年他没有死,你们是不是早就结婚了?”
“是。”
“会有孩子吗?”
海风吹乱我的头发。
我想起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会。”
简云琛低下头。
“幼薇,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
“可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将它按在自己左胸。
掌心下,心跳有力而清晰。
“等我死后,我会把这颗心葬在易霁川身边。”
我猛地抽回手。
“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简云琛愣住。
“他用命换你活下来,不是让你糟蹋他的心脏。”
“可这是他的。”
“现在也是你的。”
我第一次认真看着简云琛。
“你没有害死他,不必用死亡偿还。”
他喉结滚动。
“那你呢?”
“你为什么可以放弃自己?”
我没有回答。
下一秒,鼻血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简云琛慌忙替我擦拭。
鲜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我的身体软下去,被他紧紧抱住。
救护车赶到时,天边最后一点光已经熄灭。
回医院的路上,医生不断替我止血。
简云琛跪在担架旁,紧紧抓着我的手。
“幼薇,睁开眼。”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意识消失前,我听见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医生忽然喊道:
“病人出现大出血,准备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