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的求婚级表白毁于一桶从天而降的丙烯颜料。
精心编排的无人机矩阵刚在墨蓝天幕上拼出硕大的“苏晚”,那个“嫁”字还没亮全,一桶刺目的猩红颜料就泼墨般淋了上去。昂贵的机器发出沉闷的哀鸣,失控地打着旋儿坠落,像一群折翼的金属鸟,砸在精心布置的香槟塔和玫瑰丛里,碎玻璃和花瓣溅了一地。空气里昂贵的香水味瞬间被刺鼻的化学溶剂气味粗暴地覆盖。
人群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笑。顾屿站在场地中央,身上那件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白色衬衫溅上了几滴狰狞的红痕,像血。他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彻底冻住,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他猛地抬头,目光利箭般射向对面宿舍楼的天台。
一个人影逆着顶楼惨白的探照灯光,轮廓模糊,手里还拎着个空桶。人影挑衅似的,把桶随手一丢,铁皮桶哐当哐当滚落天台的声响,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周野!”顾屿的吼声撕破了短暂的死寂,带着一种被当众扒光般的暴怒。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浪般涌来。
“又是他俩!为了苏晚,真是疯了……”
“周野这小子够狠啊,顾少这无人机可不便宜!”
“啧啧啧,有好戏看了……”
顾屿拨开人群,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每一步都踏着燃烧的怒气。金融系的天之骄子,顾氏集团的准继承人,他的人生字典里还没有“当众出丑”这个词。尤其对手是周野,那个美术学院出了名的刺头穷学生,靠着奖学金和打零工过活,却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偏偏在追求苏晚这件事上跟他死磕到底。
他冲到周野宿舍楼下时,周野正慢悠悠地从楼道里晃出来,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松松垮垮地搭着,手里还捏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干面包,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周野!”顾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你他妈找死!”
周野抬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嗤笑
“顾少爷,扰民知道吗?你那破玩意儿嗡嗡嗡的,吵得人画都画不下去。我帮你清理清理噪音源,不谢。”
“你……”顾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那套价值几十万的“破玩意儿”?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想冲上去给那张欠揍的脸来一拳。
“顾屿?周野?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凌凌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苏晚来了
她穿着一条柔软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披肩,站在几步开外,路灯的光晕温柔地勾勒着她姣好的侧脸,眉头微蹙,像一幅行走的仕女图。她是中文系的系花,声音好听,人温柔,是顾屿和周野这场漫长拉锯战中唯一的、也是最高的战利品。
顾屿和周野同时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顾屿迅速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回无可挑剔的温和与无奈,只是那点怒气的余烬还在眼底隐隐燃烧:“晚晚,没什么,一点小误会。”他走过去,自然地想替她拂开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
周野却比他更快一步。他几口吞掉剩下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径直走到苏晚面前,变戏法似的从他那破旧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东西,塞到苏晚手里,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给你的。”
苏晚愣了一下,拆开报纸。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陶土笔筒,造型是一只蜷缩着酣睡的小猫,线条朴拙却生动,尾巴巧妙地卷成一个圆环用来插笔,猫身上还用极细的笔触画了苏晚喜欢的鸢尾花图案,看得出是下了大功夫。
“我…我随手捏的,觉得放你桌上那些笔挺合适。”周野别开脸,耳根似乎有点可疑的红,声音却还是硬邦邦的,“比那些天上飞的铁疙瘩实用。”
苏晚看着那憨态可掬的小猫笔筒,眼睛亮了起来,真心实意地笑了:“好可爱!谢谢你周野,我很喜欢!”
顾屿伸到半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苏晚的发丝旁。他看着苏晚对周野露出的笑容,再看看周野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牛仔外套,一股混杂着挫败、愤怒和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猛地堵在胸口。他精心准备的盛大仪式,被一桶颜料毁得干干净净,成了全校的笑柄。而周野,这个兜里掏不出几个钢镚的穷小子,用一个破泥巴捏的玩意儿,轻而易举就博得了苏晚真心的笑容。
他精心构筑的骄傲堡垒,被周野那桶廉价的颜料和这个破陶罐,砸得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