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饕餮餐厅（7）
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大约半人高，边框是暗红色的木质，被昏黄的灯光映得发旧。
赵小刚站在镜子前面，微微侧着身，像是在看镜子里自己的侧脸。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整了整制服领口，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整理仪容。
岑姝看了两秒，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镜子里的赵小刚在笑。
但镜子外的赵小刚，此刻明明是一副皱着眉头、不太舒服的表情。
岑姝的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她猛地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张了张嘴想喊他。
但刚发出半个音节，她就硬生生把声音憋了回去。
规则里有一条：如果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除非那声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她现在站在大厅里，声音不算从厨房传出来的。
如果她喊了赵小刚的名字，他一旦回头，后果不堪设想。
岑姝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强迫自己闭上嘴。
赵小刚还在看那面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他"笑得更开了，嘴角咧到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齿缝间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东西。
赵小刚忽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贴着镜子站着，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镜面。
然后镜子里的那个"赵小刚"伸出手，隔着冰凉的玻璃，握住了他的指尖。
岑姝看见赵小刚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
他像是被电击了似的，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那只手像是被黏在了镜面上，纹丝不动。
下一秒，镜子里的那张笑脸骤然裂开。
整张脸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撕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个巨大到不成比例的黑色空洞。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波纹一圈一圈荡开，赵小刚的手指开始向镜面内部陷进去。
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指甲刮过瓷砖墙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岑姝猛地拔腿就往厨房方向跑。
她冲进后厨，一把掀开布帘，对着正背对着她的江离初大喊一声："江离初！厨房！声音！"
江离初猛地回过头，电光火石之间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她没有多问，而是瞬间切换了嗓音。
那道声音像是一柄刀切开了后厨蒸腾的热气和油香，滚烫地砸在前厅的空气里："赵小刚！"
声音从厨房方向传出去，隔着半面墙，精准地落在大厅和走廊交汇处。
赵小刚的动作猛地一顿。
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从镜面上硬生生拽了回来，他的手指从镜面里抽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瞳孔涣散，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镜子恢复了平静，里面的"赵小刚"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布满水渍的普通镜面，倒映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
一切只发生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
岑姝从后厨冲出来的时候，赵小刚还瘫在地上没缓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你看着我，看着我。"
赵小刚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珠子胡乱转了两圈，最终聚焦在岑姝脸上。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镜子里有东西......它想拽我进去......"
"我知道，"岑姝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听到厨房的声音了，你没回头，你活下来了。"
赵小刚的身体还在发抖。
岑姝扶着赵小刚站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走两步就要往旁边歪一下，但她没让他瘫回去。前厅的客人还在用餐，那几位灰袍客人依旧安静地坐着，公司员工那桌传来刀叉碰撞的叮当声和模糊的交谈声，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十秒从未发生过。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拐角发生了什么。
岑姝把赵小刚扶到后厨门口，江离初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低声说："让他坐会儿，喝点热水。"
赵小刚颤抖着接过江离初递来的杯子，捧在手心里，低头抿了一小口。
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他似乎终于从那种窒息的冰冷中缓过来了。
岑姝蹲在他面前："刚才在洗手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赵小刚咽了口唾沫，眼神还有些飘忽。
"我、我就是去上个厕所......出来的时候觉得走廊里那面镜子有点脏，就凑近了看......然后镜子里的我就开始笑......一开始我没觉得什么，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就多看了两眼，然后他忽然就不笑了，变成了一副特别特别害怕的表情，嘴巴一直在动，像是在跟我说什么话......我凑近了想听清楚，然后他就......他就伸手了。"
岑姝沉默了几秒："他嘴上说的什么，你看清了吗？"
赵小刚想了想，脸色又白了几分："我没看清整句话......但我看清了最后一个字的口型，他说的是......'跑'。"
江离初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他让你跑，但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以为他让我过去。"赵小刚的声音更哑了。
岑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在这儿歇着吧。"
她转身正要走，刘铁柱的声音从切菜台那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困惑："咦，我的刀呢？"
岑姝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刘铁柱正站在切菜台前，面前的案板上放着几颗削了皮的土豆和半根胡萝卜，但他手里攥着的却是自己的空手，一副正要拿刀切菜的动作僵在半空。
"刚才还在案板上的。"刘铁柱皱着眉头，弯腰在案板底下摸了一圈，"就那把最常用的切片刀，我明明放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