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饕餮餐厅(17)
她拼命往回扯,指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纹丝不动。
客人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白露绝望地闭上眼,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疯狂地摸,但她的道具已经碎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她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声音来自她身侧。她睁开眼,看见江离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右手握着一把极其小巧的、像裁纸刀一样薄刃的小刀。
刀刃正沿着白露的指尖和盘底之间的缝隙切下去,干净利落,像切开一层凝固的油脂。
江离初的动作太快了,快到白露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
她的手指已经脱离了盘底,那层暗红色的黏稠物被刀锋剖开,裂成两半,顺着盘沿滑落下去,在桌布上洇开两团深色的污渍。
白露猛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残留物,但没有伤口。
她抬头看江离初,想道谢,但喉咙发紧,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完整的话。
江离初已经把刀收回了袖口,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她端着空托盘转身往回走,经过白露身边时,只丢下一句极轻的话:"下次端菜之前,先看一眼盘底。"
白露用力点了点头。
江离初回到后厨,把空托盘放在水池边。
她的手指在袖口内侧摸了一下,确认那把薄刃小刀还在原处。那是她的道具之一,名叫"息刃",效果很简单:能切开任何非生命体的粘附物。
一次只能切一刀,但冷却时间只需要半小时。
实用型道具,跟刘铁柱那块木牌、白露那颗碎了的珠子比起来,它不够炫目,但足够好用。
上午十一点零二分,第三起事故发生了。
这次是刘铁柱。
他正在后厨切配菜。
今天的菜单要求切的是莴笋和胡萝卜,他刀工虽然不好,但胜在认真,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整齐码在案板上,看起来挺像回事。
切到第六根胡萝卜的时候,他手下的菜刀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切菜的声音。
刀刃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咔嚓"的脆响,而是一种更闷的、更钝的"噗"声。
他低头一看,刀下的"胡萝卜"表面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然后那根"胡萝卜"动了一下。确切地说,它只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被切到了什么活着的东西的末端。
刘铁柱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视线从刀锋上缓缓移开,落在案板旁边那个装蔬菜的筐里。
筐里还剩半筐"胡萝卜",但此刻他认真去看,才发现那些"胡萝卜"的形态跟早上刚送来时不太一样了。
有几根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像血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
还有一根顶端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圆溜溜的凸起,形状像一颗缩小的眼睛。
刘铁柱猛地丢掉菜刀,"哐当"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后厨里格外刺耳。
他连退了三大步,后背撞在铁架子上,把一排不锈钢盆撞得哗啦啦往下掉。
"胡、胡萝卜成精了!"
江离初闻声从传菜口快步走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根正在缓慢渗血的"胡萝卜",又看了看那半筐同样不太正常的同伴,然后面不改色地伸手从筐里拎起一根,捏了捏。
那根东西在她指尖微微扭动了一下。
江离初看了一眼就被恶心到了。
她拧开水龙头,把那根东西冲进了下水道,然后回头对刘铁柱说:"今天不吃胡萝卜了。菜单改一下,换青菜。"
刘铁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还在抖。
午饭高峰点后,客人稍微少了一点。
岑姝终于得了空,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扭头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她没有看见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忽然动了一下。
它竖起了一只耳朵。然后又不动了。
下午的客流比上午更凶猛。
岑姝刚坐下来不到十分钟,大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鱼贯而入的是一群穿着相同款式灰色风衣的"人",大约十二三个,面容模糊,步伐整齐,他们落座之后没有交谈,没有翻菜单,只是齐刷刷地坐着,面朝餐桌。
岑姝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在记账簿上飞快地记了一笔:"灰风衣团,十三人,已入座。"
她刚放下笔,后厨方向就传来刘铁柱一声压抑的哀嚎:"又来了?这生意也太好了吧!我切菜的手要断了!"
"断了也得切,"岑姝头也不抬,"厨师长说了,浪费食材要被罚款,你切不动了的话,你本人就是替代食材。"
刘铁柱哀嚎的声音更大了,但案板上"当当当"的切菜声也随之加速了。
下午一点二十六分,白露在传菜路上差点被绊倒。
绊她的是一个蹲在桌腿旁边的"小孩",确切地说,是一个只到成年人膝盖高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背心的"东西"。
白露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仰起一张皱巴巴的、像缩水苹果一样的脸,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黑色牙齿。
白露端着托盘的手紧了紧,但她牢记着上午的教训,没有低头细看,也没有回应那张笑脸。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脚步,绕开了桌腿,把菜端到了正确的位置。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白露的运气。
下午两点零三分,李大勇出事了。
李大勇今天的岗位是拖地。
他的工作范围包括整个前厅和走廊,需要保持地面干净无污渍,不留水痕。
下午两点左右,他拖着拖把经过大厅靠里的第四排餐桌时,脚下忽然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平整,没什么异常。
他又往前拖了两步,那种"脚下有东西"的感觉又来了。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一下那块地面。
瓷砖表面光滑冰凉,什么凸起都没有。但他摸到第三遍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缝隙。
像是一道细线,嵌在瓷砖和瓷砖之间的缝隙里,颜色比周围的填缝剂深一些,带一点点黏腻的湿意。
他低头凑近去看。那道细线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暗红色光泽。然后那道细线动了一下。它像是活的,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收缩了一寸,像是被什么力量从瓷砖缝隙深处拽了一下。
李大勇猛地缩回手。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脚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
他低头一看,那双穿着餐厅统一黑色皮鞋的脚,已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那道暗红色的细线不知何时从瓷砖缝隙里伸出了好几条分支,像某种极细的藤蔓,缠绕着他的鞋面、脚踝,正在往裤管里钻。
他猛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脚,没有拽动。
那些细线的力道惊人,他越挣扎缠得越紧,鞋面开始变形,皮革被勒出一道道凹陷的痕迹。
"帮、帮我!"李大勇的声音又急又抖,他弯下腰想用手去扯那些细线,但手指刚碰到线面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握了一把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金属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