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拒绝支付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从门后面传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林九玄猛地收回手。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差点被抽走。
不是一段，而是全部。
那张车票，想要抽取的不是他的一段记忆，而是他所有的记忆。
如果不是他及时收手，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具空壳了。
他抬起头，看着列车长老陈。
老陈依然站在车厢中央，手里拿着那只怀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张车票，想要的不是一段记忆，”林九玄的声音很冷，“它想要的是我所有的记忆。”
老陈没有否认。
“是的，”他说，“因为你的记忆，比其他人的都要‘值钱’。”
“为什么？”
“因为你的记忆里，有关于‘归墟’的信息。”
林九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归墟？”
“因为我就是归墟的一部分，”老陈说，“这列列车，就是归墟的延伸。”
“所有被遗忘的记忆，最终都会流入归墟，而这列列车，就是运送那些记忆的交通工具。”
林九玄的手指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列“遗忘列车”，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副本。
它的目的，就是收集人类的记忆，然后输送到归墟中去。
而那些被抽走记忆的乘客，则会变成空壳，被送入遗忘深渊，成为归墟的一部分。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林九玄说，“所谓的‘支付一段记忆就能获得座位’，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要把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全部抽走。”
“你很聪明，”老陈说，“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抬起手中的怀表，表盖弹开，指针开始飞速转动。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我就没有必要再伪装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化，从原本的温和变得冰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林九玄，你的记忆我要了。”
车厢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那些坐在座位上的乘客，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们的眼睛开始发光。
惨白的光，像是死人的眼珠。
他们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林九玄围拢过来。
林九玄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针包上。
但他没有立即出手，因为他知道，这些乘客只是被控制的傀儡，真正的敌人是那个站在车厢中央的列车长。
老陈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缝中透出黑色的光。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终撑破了那件深蓝色的制服。
他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移位，最终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车厢里的灯光剧烈地闪烁着，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那些乘客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
他们的眼睛发着惨白的光，没有焦点，没有生气。
他们一步一步地朝着林九玄围拢过来，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九玄后退了一步，背脊抵在了车厢壁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衣料传递到皮肤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的手按在针包上，目光越过那些缓缓逼近的乘客，落在车厢中央那个正在变化的“列车长”身上。
老陈的身体不断膨胀，撑破了那件深蓝色的制服，布料撕裂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他的四肢变得不成比例地长，手指变成了利爪，指甲泛着寒光。
他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五官扭曲、移位，最终变成了一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面板。
和孟婆一样，和幽冥阁的拍卖师一样，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空白。
但林九玄能感觉到，那张空白的脸正在“看”着他，像是猎物被猎食者锁定时的本能警觉。
“林九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从老陈的口中发出的，而是从整个车厢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是车厢本身在说话。
“你的记忆，是我见过的最‘美味’的，里面有死亡的氣息，有治愈的力量，有对过去的执着，有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关于‘归墟’的秘密。”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丰富的记忆了。”
林九玄的手指在针包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银针冰凉的触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拿不走我的记忆。”
“是吗？”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以为凭你那几根银针，就能挡住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九玄话音未落，已经抽出了三根银针。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手腕一抖，三根银针同时飞出，刺入了距离他最近的三名乘客的眉心。
银针刺入的瞬间，那三名乘客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们眼中的白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恢复了正常人的状态。
虽然依然昏迷不醒，但至少不再被控制了。
“咦？”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你居然能切断我对他们的控制？”
“银针封穴，阻断了你与他们之间的病气连接。”林九玄说着，又从针包里抽出了三根银针，“你的控制方式，是通过一种特殊的能量波，类似于电磁信号。”
“只要我用银针封锁他们大脑中接收信号的穴位，就能暂时切断你的控制。”
“有意思。”那个声音的兴趣更浓了，“看来你的记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价值，不仅有关于归墟的秘密，还有阴阳医道的传承，这两样东西都是我需要的。”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所以，我更要把你的记忆全部拿走。”
话音未落，那些乘客的动作突然加速了。
他们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同时朝着林九玄扑了过来。
几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林九玄没有慌乱。
他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中灵活地闪转腾挪，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些扑来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