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温颂眼圈立刻红了:“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那我现在就走。”
她嘴上说走,手却紧紧抓着拉杆,半步没退。
宋泊言明明想拒绝,可十几年的习惯比犹豫更快。
“先住着吧。”
温颂眼底一下亮了。
我反而彻底平静,原来不必等我离开多久,我的位置当着我的面就能被让出去。
我抱着箱子走进电梯。
那天夜里,宋泊言给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
我一个也没接。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陌生号码打来。
“宁枝,你搬去哪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一夜没睡。
我说:“有事说事。”
“温颂没住你的房间,我让她睡客厅了。”
他停了停,像终于抓到能证明自己让步的证据,“我已经知道避嫌了,你别再闹了,好不好?”
我笑了一下:“宋泊言,避嫌不是让她睡客厅,是从一开始就别让她拖着行李箱进门。”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他生硬地换了话题:
“今晚学院中秋晚会,你和我还是主持,名单没改。别因为私事影响学院。”
我正要拒绝,姚安安推门进来,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学校论坛第一条热帖已经飘红。
“宁枝中秋家宴发疯,逼男友全家低头,还当晚勾搭男友表哥。”
帖子里有我上陆既明车的照片,也有昨天搬家的照片,拍摄角度很远,明显有人一路跟着。
评论已经几百条。
“宋泊言那么优秀,她还不知足?”
“算饭钱算到三百多,谁受得了?”
“表哥文学照进现实了。”
宋泊言显然也看见了,他低声说:
“帖子不是我发的。但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你今晚来晚会,给我妈和颂颂道个歉,我可以让人把帖子删了。”
“你能删?”
“学生会那边我认识人。”
“所以你有能力处理,却拿删帖跟我换道歉?”
他语气也冷下来:“我是在给你台阶。你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原来他不是发帖的人,只是刚好捡起别人递来的刀,再一次逼我懂事。
晚上七点,我还是去了礼堂。
不是为了他,而是那场晚会我跟老师排练了一个月,主持稿也是我一版版改出来的。
我没道理因为他们做错事,把自己的位置也让掉。
后台乱成一团。
我刚推门,就看见温颂穿着黑色主持礼服站在化妆镜前。
那条裙子是我的。我用上学期奖学金买的,送去改了两次腰身。
胸口别着我的姓名牌,只是“宁枝”两个字被翻到了里面。
桌上的主持稿里,原本属于我的段落被红笔划掉,旁边写着温颂。
温颂从镜子里看见我,脸色一僵:
“枝枝姐,你别误会,老师说我没主持过大型晚会,想让我锻炼一下。”
我拿起主持稿:“哪个老师?”
她没答。
宋泊言从旁边走过来:
“是我跟负责老师提的。你经验多,让她一次怎么了?你又不是离了这次舞台就不行,颂颂不一样,她需要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饭桌上的那张卡。
我抽到贤妻,所以要学会付出、上交、退让;温颂抽到被宠爱,所以不管什么东西落到她手里,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更需要。
“宋泊言,我的东西,为什么永远由你决定拿去补给她?”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一场晚会而已,至于吗?”
“围巾是一条围巾,项链是一条项链,房间是一间房,主持也是一场晚会。”
我盯着他:“每一次都只是小事,最后我的生活里还有什么不是她挑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