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眉心一蹙,骤然拍案起身。
  “可是父亲逼你入宫选秀?”
  我轻轻摇头,“是我自愿的。
  母亲离世后,长姐与父亲生了嫌隙。
  有兄长撑腰,父亲管不住肆意洒脱的长姐。
  只能将年幼的我捏在手里。
  前世,父亲提出要我进宫选秀。
  我心中不愿。
  恰逢长姐结识的两位挚友登门求娶。
  一位是世家公子,一位是少年将军。
  二人皆是真心倾慕长姐。
  长姐左右为难,不忍辜负其一。
  兄长主动开口解围。
  “我还有一妹名唤欢颜,与长姐容貌相似,亦是到了定亲的年纪。”
  “不若抽签而定,一人娶长姐,一人婚配小妹。”
  我未多想,只觉得不用被父亲逼著进言。
  便点头答应了。
  前世卫凌抽中我,笑容勉强。
  “二小姐也很好。”
  后来我才知晓。
  这话安慰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婚后,他未曾苛待我。
  却常将我与长姐相较。
  每当仕途受挫,抱负难以施展时。
  他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饮酒。
  有次我炖了醒酒汤送去。
  守在书房恶心照料一夜。
  可他酒醒睁眼,望著我与长姐相似的眉眼。
  满目落寞与遗憾。
  “若是欢蕊,她定能懂我心事,为我分忧解难。”
  我攥紧了手心,只觉得难堪极了。
  他垂眸瞥了一眼,语气漠然。
  “这些粗活,吩咐下人便可,不必你亲自操劳。”
  也是这日起,我彻底心冷。
  不再多管他半分事宜。
  我们相敬如宾,倒也平淡过了两年。
  直到卫凌突然请令南下剿匪。
  诸事尘埃落定,只留半日收拾行装,才告知于我。
  我只得仓促随他离京。
  一路舟车颠簸,咬牙硬撑至江南。
  初夏时节,烟雨朦胧。
  刚下马车,脚底一滑。
  一股温热暗流倏然下坠。
  抬手拢裙,满目刺目猩红。
  我的孩子,就这般没了。
  卫凌满脸疲惫,揉著眉心,语气带著几分苛责。
  “你该早些告诉我的。”
  这是我嫁他以来,第一次动怒。
  “早些?此事你何曾与我商议过半分?”
  “两月来我未曾见你一面,你领冒南下,只留给我半日收拾。路上,你嫌车马迟缓拖累行程,独自先行。”
  我声音发寒,字字泣血:“我纵有万般苦楚,又该向谁说?”
  满室死寂。
  卫凌唇瓣微动,终是低声认错。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温声安抚:
  “好生休养身子,孩子总会再有的。”
  后来,我的确诞下一名孩儿。
  可那年洪涝肆虐,瘟疫横行。
  城池紧锁、粮草匮乏。
  我生产之后无从休养。
  彻底伤了根本,自此缠绵病榻。
  孩子周岁宴那日。
  卫凌的友人登门赴宴。
  当夜他醉酒,大吐苦水:
  “我妻从小养在闺阁,终究太过矜贵,半点磕碰受不得。”
  “其长姐自幼习武,体魄强健,若换作是她,身怀六甲亦可纵马行路,怎会拖垮身子?”
  身旁友人频频递眼色劝阻。
  他尽数说完,才猛然回神。
  我立在门口,未曾质问,未曾辩驳。
  静静转身离去。
  次日,我递上合离文书。
  卫凌起初不答应,向我道歉忏悔。
  可日子不是突然过不下去的。
  心也不是一瞬间凉的。
  卫凌最终还是松了口。
  搬出府那日,他来相送。
  望著我苍白赢弱的面容,怅然感慨。
  “或许,当初你我本就不该将就凑合。”
  他说得没错。
  是以,重回兄长提议抽签定亲的这一日。
  我摇头拒绝:“我已答应父亲入宫选秀。”
  这一世,我不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