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通天的大道並不簡單。
亂道只是表象，因為要禍亂什麼，必然要理清楚什麼。
理得清楚，才能將其搞的一團亂麻，孟依然自接手宗門以來，做的從來都是搞清楚規矩搞清楚順序，將偌大的宗門理順講述清晰。
而這種行為，是孟通天很早的時候就在做的事情。
後續撒手不管，是因為道極宮早就被孟通天籠絡入棋盤之內。
將世事人心一一籠絡清晰，找尋其根本脈絡，再視為棋子一般相互磋商，盤算，佈局，收盤。
世事越亂，對孟通天而言晉升越快，因為他做的就是理順一切，然後把一切放在他的棋盤之上。
“老夫最初跟你講圍棋的規則，便是落子，棋子落在棋盤縱橫交錯的經緯之上，而這經緯，便是棋子所能走的路。”
“一顆棋子，它能走的路是四面八方的，就像是一個人，什麼都沒有接觸的情況下，那他的路也有很多，可以選擇的也有很多。”
“你做出的每一步選擇，對應的就是你的路開闢，有些你做的事情和你有直接的聯絡，有些則是間接的聯絡，但萬妖古域最初的情況，無法跳出局面之外，因為四面八方都是死局，只能往前走。”
三枚白子將黑子死死圍住，它只有一口氣。
老者笑言：“當時的老夫，也不過這一口氣，這一口氣還是因為你與陛下的約定所達成的，若是當初你沒有那番魄力，讓陛下信任你，老夫連這一口氣都沒有。”
那註定萬妖古域他們根本無從入手，只能打進去，而那時的妖族註定內外一體，找不到任何破綻一致對外。
可因為楚寧和元曦有約定，故而這道氣留下了，孟通天走出一步路，就有了更多的選擇和生機。
“當時的陛下，對老夫並不信任，和老夫也無需她來信任。”
老者再度落子，天地之中浮現孟通天與其他中底層妖族聯絡的畫面。
楚寧望著眼前那一幕，是孟通天在以楚寧留下的龍氣丹作為誘餌。
而這一手舉動，本身在外人看來是毫無意識的。
一個老頭，不得元曦信任，更被巔峰龍族排擠，能做什麼？瞎溜達唄，遊山玩水，這裡走走那裡看看，讓人看不出他要做什麼，於是元曦放鬆警惕，最多也就找人盯著孟通天。
可孟通天做出任何舉動都是有目的的，讓龍族的人放鬆，再拿小利益找人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開始只是一絲微弱的龍氣，就算是提升血脈程度也不大，可對底層妖族而言那可叫如獲至寶。
以此，發展最初的一批人，同時表明自己是妖皇派來的使者，沒錯就是使者，當時的很多妖族，不管是受到孟通天恩惠的還是那些帝宮內的巔峰龍族，都覺得這是個笑話。
“畢竟，誰會相信你能做妖皇？大帝傳人又如何，天命又如何，這裡是萬妖古域，不是你人族地盤，不是你楚寧能撒野的地方！”
那才是最難的，無論底層妖族還是上層妖族都一個態度，對人族排擠，不喜人族，他們能尊重楚寧是因為楚寧的血脈，可不會尊重孟通天，也不會尊重未來的任何人族。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畫面一變。
楚寧看到的是無數的底層的妖族，他們所經歷的日子。
妖族，唯血統論。
沒有血統想要修行到至高境界是不可能的，天生強橫的種族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弊端，妖族最大的弊端就在這裡。
但妖族，數量龐大，不輸九天十地的人族，可巔峰大妖才多少，巔峰準帝才多少？
“數量太少了，少的可憐。”
孟通天忽然一笑：“從這裡，老夫看到了破局點，早年曾聽聞你所說的一句話，當時看來實在愚蠢，畢竟有些天真，而且天真的可怕，可即便這句話很天真，但仍是無數站在底層的人想要吶喊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憑什麼他生來就是巔峰大妖的後代，生來就有其他人一輩子努力修行不來的修為？為何你什麼都不做就能有這一切？”
“這種現象，在人族，常見，但不能算是極端，人有天命可卻非天命註定，天定七分人定三分，人，仍可靠著自身不斷求索而晉升，可妖族，是真不行。”
“血脈封鎖晉升路線，出生決定尊卑榮辱，而巔峰大妖為保證種族穩定，設定了一定的社會秩序分層，將不同層次的妖族分離而來，以免產生麻煩，雖有晉升路線，可少之又少，大概比儒家出一個文聖都少。”
於是，天地變色！
剎那間，便是無數底層妖族，揭竿而起，嘴裡高呼大妖無道！
孟通天只拿出幾顆龍氣丹，便直接引發出了一個被大妖隱藏了無數歲月的致命問題，直接掀起巨大階層矛盾，那就是中底層的妖族近乎瘋狂的吶喊！
而面對這種舉動，巔峰大妖可以直接將底層抹除，強勢鎮壓，可問題的本質已經變化了，因為底層妖族也有晉升為強者的資格，甚至路子就擺在眼前，而這些大妖去扼殺底層妖族，等同於粉碎他們的希望。
你殺一個，十個，就會有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妖族挺著脖子當你砍他的頭，奪人造化比殺人父母更讓人痛苦，當人看到了光明，就會不斷的去追尋，在妖族這種弱肉強食的天地更是如此，他們本有資格，奈何天地無道，大妖無道。
終極推演不過兩種路。
“一種，是巔峰大妖，殺盡所有吶喊的妖族，讓其他妖族不敢去吶喊，但恨意的種子會種在所有妖族心中，一旦有變，最先跑的就是他們，一旦發生動亂，最先反抗的也是他們，你覺得那些巔峰大妖會賭這一手麼？”
楚寧搖頭：“萬物生而有靈，皆向陽而生，人族如此，妖族亦是如此，巔峰大妖要的是統治和穩定，而非斬盡殺絕自己的種族，更不敢賭人心極惡。”
孟通天笑著：“是，文聖便是這麼說的，人心之事，比任何存在都要恐怖，只要巔峰大妖還有心，還有延續道統的的想法，就不會殺，當然，其實它們即便殺了底層妖族，對老夫亦無任何損失，因為，本身斗的就是它們。”
從頭到尾就不是孟通天和巔峰大妖鬥，是底層中層對上層的抗爭，他們當然可以強勢出手，可後果之重他們承受不起，除非他們晉升了大帝，不考慮任何後果，可就算是大帝都要考慮後果，濫殺之人會遭天譴，天道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存在，直接就給你扼殺了。
“再加上，這件事情本身，對它們，也有好處。”
楚寧又樂了：“能提升妖族血統，增強自身實力，又能穩固統治，而代價，不過是臣服一個妖皇，就算是表面臣服？”
老者繼續點頭。
“底層妖族，中層妖族，對你有求。”
“巔峰大妖，對你無求，可對自身種族強大有求。”
“兩種索求，會讓你面子上支撐起一個妖皇的身份，就算是表面上的，也足夠了，這套框架就可以就此搭建穩定，而你知道真正能讓你成為妖皇的轉機是什麼麼？”
楚寧毫不猶豫回答：“中底層妖族走出巔峰大妖，瓜分老牌大妖實力之時。”
“對！”
老者興奮道：“像是一個王朝，統治者不對自己的大臣負責，甚至他可以在臣子的眼裡是暴君！”
“就像是你可以在元曦、凰極那些老東西的眼裡是無惡不作濫殺無辜的暴君，昏庸之輩，可下面的妖族會一直記著你的好，他們知道自己晉升是因為你，走上來之後，你就是它們的帝王！”
“你所要看重的，是這天地芸芸眾生，而非那些巔峰大妖，做到這一點，新生代巔峰妖族不斷誕生，會將老牌大妖不斷取代，這就是一場權力交界，從妖帝到你，從逐漸虛浮到最後的穩固，甚至那些巔峰大妖都不得不臣服於你！”
帝王術，帝王素來是一個王朝心智最為頂端的存在，最基本的帝王心術。
可談心術，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有足夠的實力。
否則你憑什麼駕馭我，我一巴掌把你腦袋拍爛，你憑什麼做這個妖皇，你也配？
只有實力均衡的前提之下，各有底牌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