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一跃而起到二楼,闭起一只眼睛,假装自己手上端着一把弩箭。
  “任那妖女三头六臂!也会被扎成刺猬!”
  江景明抬头瞧了她半晌,微微勾起嘴角,右手轻轻按到刀柄上。
  谢云起转了个方向,正要把那把不存在的弩箭对准他,忽然感觉一阵疾风掠过!
  下一瞬,未出鞘的无咎已经横到了她的颈前。
  江景明站在她背后,转了转刀,笑着说:
  “大小姐,现在你又当如何?”
  谢云起本来被吓了一跳,听他这个语气,一时间又嘴硬:
  “难道听瀑山庄就剩我一个人啦!孩儿们快上啊!!!”
  “我此时隐藏在你的背后,假如对面还站着一个你的同伴,他的弩箭或是飞刀在击中我的同时,也会将你刺个对穿。”
  江景明闻着大小姐的发间耳后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气,稍稍一顿,才继续说:
  “就算他心狠手辣要将我和你一同杀死,他也一定会有一瞬间的犹疑。而这个瞬间,足够我将你和他都杀死。”
  “哼!”
  谢云起虽然仍不服气,却找不到理由反驳,因为知道他说的对。
  在实力的绝对差距之下,什么暗器,什么傀儡,那才是真的难堪大用。
  会客厅再往里走,是一个装饰古朴而简单的房间。
  墙上的书画看起来都是名贵之物,却都染上了在打斗时毁坏的痕迹,那凶手的目的显然和钱财没关系。
  不过老周和铁柱他们若是有命能走到这里,将书画的残卷收拾一下拿走,也是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至少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更别说其他的房间应该还有花瓶古董之类的。
  房间里书架上的卷宗被尽数翻阅过,散乱地扔在地上,大概是神都卫调查过的结果。
  陆昭走近,捡起几卷大致翻阅了一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来往信件,不过通过落款可以判定。
  “这里是瞬家家主瞬玄的书房。”
  ? 第一百零七章 暗室
  书桌上摆放的茶具里还有些残余的茶叶,主人已经过完头七了。
  陆昭不是第一次来凶案现场勘查。
  他出身平庸,家境也不好,在神都卫是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
  年纪轻轻就升了少都头,是因为他破获了一桩命案。
  同僚都羡慕他运气好,阴差阳错就抓到了凶手。
  只有陆昭自己知道那不是运气,他只是很擅长观察和寻找线索。
  陆昭到现场的时候只是负责站岗的副手,那甚至是他第一次来到案发现场,可是他精准地推断出那桩命案的报案人就是凶手。
  凶手很细心,只在逃跑的时候无意间在窗台上留下了脚印。
  陆昭一眼就注意到左脚的印记比右脚更浅,而报案人恰好有旁人不易察觉的轻微跛脚。
  他决定将这一细节上报,审讯司很快便给出了结果——他的判断没错。
  陆昭是从这以后才意识到他也许真的有当个神都卫的天赋,也利用这个天赋为神都卫解决了不少难题。
  可惜,这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陆昭已经在案发现场走了一路,却仍然只觉得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像线团一样缠在了一起,极度混乱,让人毫无头绪。
  凶手的思路,手法,动机,都是难以理解的谜。
  ……
  江景明已经从陆昭的神情中看出了他的困惑。
  在查验现场这方面他应当比自己更加擅长,但他也一无所获。
  江景明倒是对此早有预料,因为神都卫的大部队已经来过了,必要的线索和证据他们已经做了封存。
  留给他们这群未经许可擅自闯入的逃犯的只有现场余留的一片狼藉。
  然而,亲临现场之后,江景明尝试着将自己代入凶手的视角,却有了些不同的感觉。
  凶手光明正大地走进门口,在祭坛处若无其事地旁观了瞬家祭祖的流程,又忽然出手,在一片哗然中连斩数人。
  然后她将且战且退的人逼回主阁,期间始终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她一定知道听瀑山庄的弟子擅长的招式是什么,也一定知道楼里的地形对他们有利,但她并不为所动,像是顽劣的幼童旁观蚂蚁的挣扎。
  凶手对自己的手段和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且对于听瀑山庄的构造也有所了解。
  她知道所有人都无路可逃。
  想到这里,江景明对于凶手的灭门动机有了偏向。
  之前在他的推断中,凶手的动机也许是挑起渡月教和正道联盟的争斗,也有可能是和瞬家结有你死我活的仇恨。
  在亲临现场之后,后者的可能性已经远远超出了前者。
  因为如果是前者,凶手完全没有必要带着一种“宣泄”和“报复”的恶趣味。
  而这样让人心底不适的恶趣味,每个走进听瀑山庄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那个栽赃渡月教的落款,大概只是凶手的又一个突发奇想,顺势而为之。
  江景明默默在心里下了决断,转过身,看见阿青正将书架上剩余的卷宗和信件一摞摞都搬下来。
  “要全部看完的话,我们恐怕要在这里住三天了。”
  江景明仰头,这个书架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架子上堆积如山的信件都是瞬家家主平日里要处理的各类琐事。
  他刚才随手翻了几张,有些是瞬家在风陵城的商铺所寄来的收支账簿,有些是优秀弟子的课业总结,还有一些是各种人情往来。
  还是一看就很塑料的那种人情往来。
  毕竟是正道联盟之一的大宗门,周边的小宗门有什么处理不了的祸事都会尝试向听瀑山庄求助,这也是正道联盟建立的初衷。
  可惜瞬家家主对于这些求助,给出的答复往往都是敷衍的回绝。
  这大概就是瞬家的行事准则,强者自强,弱者则是自作自受。
  不过说起来他们对于自家人也是一视同仁,倒是叫人没法再指责他们什么。
  难怪听瀑山庄出事之后,风陵城虽人人自危,却很少有人真情实感地为他们哀悼。
  阿青听了他的话,却摇摇头,将手上的卷宗随意地抛到一边。
  “我不是要看这些东西。”
  “那这是做什么?”
  江景明走到她身边,虽然不解,但眼里有活,撸起袖子就开始帮她扔。
  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之后,终于,整个书架彻底被清空了。
  江景明倚在书桌前,瞧着阿青微微绷紧的嘴角,这表示她现在很认真。
  差点忘了,她和沉卓学的也是情报勘察。
  当然不是陆昭那种一板一眼的刑侦破案的方式,而是秉承着不择手段、情报大于一切的准则。
  暗杀只是他们在不得已的时候用来保命的技能罢了。
  这个巨大书架的材质是上好的乌木,大概是因为沾了些血,木材本身的香味散去了,只剩下干涸的腥臭和潮湿的霉味。
  江景明正在好奇阿青是要做什么,她就侧身抓起一张椅子,旋身借力,猛然一挥。
  “嘭!!!”
  一声巨响将在座的所有人都惊了一大跳。
  “怎么了怎么了?!”
  谢云起尖叫一声,拔剑而起,东张西望。
  方知意躲得远,打盹的狐狸似的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青并不答话,侧脸的弧度冰冷。
  椅子被她这样一挥,断裂开来,一条腿深深嵌入了书架内层。
  阿青上前一步,徒手攥住椅背,强行将已经卡死的椅子旋转,动作像是撬锁。
  江景明眉梢一挑,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书架的背后是墙,阿青这样一砸,椅腿应当会直接断裂,绝对无法像这样嵌入书架内部。
  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书架背后是空的。
  有暗房。
  江景明意识到了这一点,拔出无咎,反手横刀,以突刺的手法往书架深层刺去。
  以无咎的锋利,很快就切开了这层乌木,然后刀尖所到之处是畅通无阻的空层。
  江景明和阿青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再无需商议,一左一右,默契地共同发力。
  “嘭!”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