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说我是二愣子吧......”
  陆昭反应过来,忍不住捣了他一拳,又接着问:
  “那么问题来了,谁来替张姑娘出场呢?”
  两人坐在船板上,迎面吹着风,偶尔能听到船舱里大小姐高声说着什么。
  水路畅通,路上能看到赶去城内的船只越来越多。
  山水之间轻舟万重,河上清风徐来,让人有一种柳暗花明的开怀之感。
  “陆兄觉得呢?”
  江景明笑着问。
  “反正谢大小姐不太合适,她绝对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陆昭一脸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江景明笑得呛了口风,摇摇头问: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想,谢大小姐这样的女孩,本来就不符合风陵城民的审美。人家讲究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讲究的是才情与气质,你瞧瞧,谢大小姐她有么?”
  陆昭压低了声音,严正警告:
  “而且她这性子,若是上了船,一瞧见什么新鲜好玩的事物,必定原形毕露,大肆吵闹起来。若是见别人不给她投花,说不定也要怒目而视,说不定还要拔剑吓唬人!”
  “的确有可能。”
  江景明点点头。
  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但这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毕竟大小姐从前就因为有纨绔朝她吹口哨,就一怒之下把人家的船给凿沉了。
  而且,单论美貌的话,大小姐是绰绰有余。
  但要拼才情,以大小姐那几句“晒晒月亮吹吹风”的打油诗的水准,恐怕连张花花都能甩她十条街。
  “你俩在这里偷偷摸摸的说什么呢?”
  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江景明和陆昭同时打了个哆嗦,挺直脊背。
  “什么都没说!”
  “滚蛋吧!我全都听见了!”
  谢云起怒气冲冲地在两人的耳边大吼。
  江景明笑着捂住耳朵,挪了挪位置,示意她坐到旁边来。
  谢云起冷哼一声,却还是像被顺了毛的小猫一样在他旁边坐下。
  清澈的河水从船侧流淌而过,犹如化了水的翡翠。
  谢云起索性脱了鞋袜,将脚踝以下都没入水里,一时间被凉得打了个哆嗦,就又咯咯笑起来。
  “不冷吗?”
  江景明偏过头问。
  大小姐的双足犹如白玉,踩进翡翠般的水色中,瞧着很是漂亮。
  “一点都不冷嘞!”
  谢云起成功把自己给哄开心了,兀自悠闲地晃着一双细白的小腿。
  “不生气了?”
  江景明有点想笑,觉得大小姐像个好骗又好哄的小孩子。
  “本小姐才懒得和你生气呢。”
  谢云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接着说:
  “我也不想当什么‘雨师’!要是大家争的是‘天下第一女侠’的名号,那才轮得到本小姐出场!”
  “是是是。”
  江景明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那大小姐觉得应该让谁去?”
  “刚刚我们在船舱里也聊啦,阿青说随便,反正她不去。”
  谢云起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感觉再说几句她都要拔刀了!就赶紧溜了出来,没想到正好听到你们在这里说本小姐的坏话!”
  “咳。”
  江景明咳嗽了一声,选择性忽视了后半句。
  “阿青是肯定不愿意去的,她讨厌热闹人多的场合。”
  “可是阿青长得也很漂亮啊,嗯,就是有点冷冰冰的。”
  谢云起一边说话,一边余光瞥见几只小鱼从她脚边游过,惊喜地尖叫了一声。
  “嗯。”
  江景明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阿青生得漂亮。
  这一点渡月教的所有人都曾经感叹过,没想到少主捡来的脏兮兮的瘦丫头会长成这么一个出尘绝艳的美貌少女。
  江无妄还曾经贱兮兮地调侃过,说你小子给自个挑童养媳的眼光真不错,那么多女孩里一下子就选中了个最漂亮的。
  但是话虽如此,要让阿青站到船头接受千人的注目礼,对她来说,难度也许比让她把这些人全给宰了还高。
  “既然如此,咱们不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陆昭方才为了躲避大小姐的攻击,已经非常知趣地退得远远的,这会儿正靠在船舱边上,看着船头上少年少女并肩而坐的背影。
  其实陆昭很想说你们两个这样的行为举止有一点太过亲密了。
  反正谢指挥使要是看见了,肯定得气得头脑发昏,把江景明的追杀令贴满整个中州大陆。
  奈何这两人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们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自然而然地就凑到了一起。
  “那条金色的小鱼是什么啊?”
  “金鲤。”
  “!!是不是很少见的鱼!能捉来吃吗?”
  “不知道,我不认识,瞎说的。”
  “景明!”
  “......”
  陆昭不由得替远在京城的谢指挥使叹了口气,其实除了人多了些,这和私奔也没什么区别了。
  瞧着他们两人自得其乐将正事抛之脑后的模样,陆昭只好拔高了音调:
  “我说两位少侠,能听我说句话吗!”
  “你说。”
  江景明直起身来,双手捧起一团水,那条手指长的金色小鱼正在他掌心里跃动。
  谢云起惊喜地叫了一声,那小鱼摆动尾巴,溅起的水花叫她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少女的笑容牵起一个浅浅的酒窝,清脆的笑声在扑面而来的风中荡漾。
  陆昭沉默了半晌,忽然觉得正事也许可以往后放一放。
  因为眼前的场景之美好,大约足够在所有人的心中留存好多年。
  往后一想起来,就好像迎面又吹来了今天的风。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下只有一个谢云起
  春风,雨歇,一百零七只画舫泊停在城外。
  谢云起悄悄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惊叹了一声。
  尽管是见过很多大世面的京城大小姐,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盛况。
  烟雨空蒙,小桥流水,青砖白瓦,原本应该是一幅墨色山水图。
  可是放眼望去,人们捧在手中的花卉万艳,遥遥看起来像是一道彩虹桥。
  “各位可知?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着各色各样的花,但能代表雨师选拔的花只有一种。”
  张花花和孔鸣终于有了并肩而坐的机会,只觉得内心安稳,此生无憾,说话的语气也轻松愉悦了许多。
  “是什么?”
  江景明尝试着辨认人们手里的花,却只寥寥认得几种。
  风陵城这样的地方就是很适合养花,不像茫崖,饶是宋娘子倾尽心血,该养不活的品类还是养不活。
  “此花名唤留春令,只在惊蛰到春分时节开放,形似白雪,却有一点翠青。”
  张花花笑着解释。
  孔鸣的目光始终温和地停在她身上,半晌,才回过神来补充:
  “此花虽然只在初春开放,但却久久不谢,纵使百花调尽,它仍然倔强地盛开,直到立夏时节,因此被命名为留春令。”
  “是这样啊。”
  江景明点了点头,风陵城的花命名总是有这样一些典故,不像碎玉团,只因为长得就像碎掉的玉团。
  “据说喜雨节的选拔用花,当年竞争了许久,最后敲定留春令,是因为其寓意和雨师相得益彰。”
  孔鸣说起这些,很有点文人秀才特有的抑扬语气:
  “雨师,意为带来春雨、福泽万物之神女。留春令则是要留住这份福气,让春天永远不走,百花永远不凋谢。”
  “原来如此。”
  江景明仍然是点头,听的很认真。
  出门在外,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听到这些奇闻轶事,掀开帘子就能感受到当地的风情。
  “今年的雨师竞选似乎格外激烈,好几家大户都为此筹备了许久,我还听说有人为了让女儿赢得竞选,提前花了大价钱收买人心的。”
  张花花想到父亲和她说的小道消息,压低声音昭告大众。
  “喜雨节这样的日子,想要收买,未免太低估人们对于雨师的信仰了。”
  孔鸣摇摇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