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大人英明!!!”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从前的喜雨节,大家看完雨师选拔,便各回各家,从未开过夜间酒席、与民同乐的先例。
  再者,最近的听瀑山庄灭门案闹得人心惶惶,早就需要这样一场盛大的酒宴来冲冲喜气了。
  所以文拂晓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沸腾了。
  一时间连驻守的神都卫领队都忘记了身有职责,握着剑柄,心里却已经惦记上了晚上的好酒。
  从京城出发,离家千里,一路连个好觉都没睡过,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放松放松。
  陈副使平日虽然严苛,也不至于连今天这样的日子都不许属下参与吧......
  那也未免太泯灭人性了!
  领队咂摸着嘴,陷入左右为难的深思。
  后脑勺却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陈!陈副使!”
  看清来人之后,领队吓得打了个哆嗦,原地挺直了脊背。
  “......”
  陈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抬头与楼阁之上的文拂晓对视。
  “属下无能!未能维持好节日秩序,请陈副使责罚!”
  领队正要跪下,却被人抬手拦住。
  “的确无能。”
  陈刹仍然仰着头,语气和下颌的线条一样冷硬。
  “传令下去,今夜值守不可松懈。”
  “是!”
  领队咬牙点头。
  “轮班即可,其余人,若想赴宴,去就是了。”
  陈刹拂袖转身,语气淡漠。
  领队抱着拳头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时喜形于色,大喊:
  “多谢陈副使!!!”
  陈刹并不回头,脚步不停,往马车里走去。
  文拂晓擅自代替城主出席喜雨节这件事,并没有提前和他知会过,如今这样的局面,再想插手已然晚了。
  陈刹踏进马车,听得四周都是欢呼雀跃期待的声音,闭上眼睛揉了揉眼角的穴位。
  放他们去喝酒吧,毕竟追捕的逃犯们都要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登楼赴宴了,还傻愣着值守做什么?
  ......
  “文拂晓你这老头!”
  谢云起兴冲冲地一步踏三层楼阶冲了上去,两条小辫子在她脑后欢快地蹦哒。
  “你怎么想到我们会在船上的?!”
  文拂晓微笑着一捋胡须,温和地摸了摸大小姐的脑袋。
  “咱们既然约好,等诸位小友勘察完现场就回来汇合,老夫自然要想办法接应。以小友们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抓住喜雨节这个好时机返回城内,只需推算一下时日,便可以成功将你们接走。”
  “文先生连我们会混进雨师的选拔中都猜到了么?”
  江景明跟在大小姐身后,好奇地问。
  “这倒是没有。”
  文拂晓笑着摇了摇头:
  “我原本是在人群中混入了内应,教他们找到你们之后,便悄悄将你们带进此楼。”
  他话音落下,从后面走出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与他们抱拳行礼。
  “欸!是你们几个啊!”
  谢云起一瞥眼,笑着一拍巴掌。
  他们几个就是刚到风陵城的时候负责守门的那几个侍卫,十分倒霉地被她戏耍了好一番。
  “大小姐安好。”
  侍卫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
  那天之后他们不仅没有因为冒犯大小姐而被责罚,反而提了俸禄。
  哥几个都心心念念想感谢这位大小姐却没有机会,因此文长史提起要差人接应的时候,他们都当仁不让地担了下来。
  “起初他们始终没找到你们,我还有些心急,没想到你们如此机敏,竟直接登了船!”
  文拂晓说到这里,抚掌而笑:
  “不过,方姑娘绝世芳华,不愧雨师之名!”
  “文先生谬赞了。”
  方知意淡淡一笑,她显然对于雨师这个名头半点兴趣都没有。
  江景明瞧着她的神情,觉得自己虽然已经对她的过往有些了解了,却还是猜不透她的想法。
  “景明小友,你的这曲箫吹得真是好。”
  文拂晓又转向江景明,一脸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湖之中,有‘琴箫两绝’的说法,各位可有听闻过?”
  “未曾。”
  江景明诚实地摇了摇头。
  “景明自小在雍州长大,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陆昭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开口为他解释:
  “琴箫两绝,说的是两名绝世的女子。一位是洗泉剑宗宗主苏长青的夫人,名为温棠。她虽然剑术不凡,年轻时却是以一曲长箫名动江湖。”
  陆昭话音落下,江景明一时呼吸一滞。
  不是,自家亲娘还有这一招?他怎么不知道?
  江景明神情不变,思绪却翻回了往事。
  比起苏长青这位忙碌的亲爹,他对于亲生母亲温棠的印象却要更少,只知道她体弱多病,深居别院,平日里极少见人。
  江景明小的时候就由奶娘照顾,只逢年过节去拜见温棠一面,她有时只在屏风后淡淡地说些客套话,有时直接抱病不见。
  江景明现在回想起来,连她的模样都有些模糊,只记得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样想来,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无论是苏长青还是温棠,对于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漠然至极,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似乎也算不得很好。
  外人称之举案齐眉,可是相敬如宾的夫妻,真的彼此相爱吗?
  “是的,老夫有幸听过苏夫人吹奏箫曲,至今难忘。”
  文拂晓笑着点头:
  “那时苏宗主与夫人并肩而立,一人舞剑,一人吹箫,真是郎才女貌,般配至极的侠侣!”
  的确般配,都有孤立放养亲儿子的癖好。
  江景明默默地在心里吐槽,要不是他是穿越者,真是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了。
  “可惜苏夫人成婚之后便退隐江湖,否则真想看看文先生所见到的场面啊!”
  陆昭叹了口气,觉得很是可惜。
  谢云起却冷哼一声。
  “有什么好看的?名气再大又如何?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父母!”
  “......”
  江景明看着谢云起一双含怒的桃花眼,忽然低头笑了笑。
  楼阁中恰好吹来一阵春风,他心底那些复杂的思绪和心情忽然都一散而空。
  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在为他抱不平啊。
  想想真是让人觉得人间还是值得的。
  “大小姐,失去孩子的痛苦咱们旁人未必知道,洗泉剑宗与神都卫向来交好,你日后在人前千万不可妄言。”
  陆昭摇摇头,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太过了,要是被旁人听见,一定大做文章。
  “我不仅要妄言,等以后见到他们俩,我还要当面妄言,又如何?”
  谢云起眉梢一挑,显然是真的动了怒气。
  和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生气全然不同,大小姐真正动怒的时候,眼角都挂上一股傲气,让人想低头喊声明昭君饶命。
  陆昭原地愣住,显然没想到自己一句寻常的唠叨会让大小姐这么生气,一时间讪讪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江景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了话题。
  “陆兄,琴箫两绝,箫是苏夫人,那琴呢?”
  “咳。”
  陆昭咳嗽了一声,抛开方才的错愕,继续与他解释:
  “琴,则是宫廷中一位已经故去的琴师,传闻中她琴音如天上来,风华绝代,见者无不为之倾倒。”
  “此等人物,难怪会被留于君王之侧。”
  江景明点点头。
  文拂晓听着两人说话,笑着叹了口气:
  “其实方才景明小友的箫声,就让我想到了当年听苏夫人吹奏的那一曲,想来真是怀念。”
  他话音落下,江景明心里一惊,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
  出山这些时日,这竟然是掉马的风险最高的一次。
  问题是他的箫是江无妄这个魔头教的啊!这也能联想到他未免有些太冤枉了!
  好在文拂晓并没有就着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