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很意外地啊了一声,好像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似的。
  “你要进就直接进来好了。”
  江景明刚说完这句话,她就立刻推门而入,好像就等着他开口似的。
  谢云起不像前面两位那样谨慎,直接大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跃而起,坐到了桌案上。
  这样一来她的身影就挡住了大半个窗户,于是江景明不得已,只好抬头看她。
  谢云起的神情却不像他想象中那样。
  想象中大小姐应该是一脸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她现在低头垂眸,明亮的眼睛里载满了担忧和关心,像是春光中微微荡漾的湖面。
  江景明微微一愣。
  “景明景明。”
  谢云起俯身,伸直了巴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嗯?”
  江景明被她晃得眨了眨眼睛。
  “我们一起去把阿青找回来吧!”
  谢云起睁着眼睛一本正经,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什么?”
  江景明瞧着她的神情,有点愣住。
  “哎呀!”
  谢云起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压低了声音:
  “她一个人跑走了,我们一起去把她找回来不就好了?大不了就和之前一样,我们都变成逃犯呗!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
  江景明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种想叹气的冲动,最后却是勾了勾嘴角。
  “大小姐,你不了解阿青。她想躲起来,我们找一辈子也找不到的。”
  “都不找找,怎么知道找不到?”
  谢云起抿起嘴角,显然并不愿意认输。
  江景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曲起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
  “哎呀!”
  谢云起吃痛,双手捂住额头。
  “大小姐,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江景明仍旧坐着,仰头看她。
  他这么一说,谢云起就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容易被看穿。
  她来找江景明说这些,一半是真的想去把阿青找回来,另一半,则是很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
  谢大小姐翻来覆去,觉得如果换做是她的话,还是希望这种时候有人能陪着自己。
  哪怕不说话,只是坐一会儿也好,至少不会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十年前得知苏珩死掉的消息,她就是一个人从那么多的坏情绪里慢慢熬过来的,她明白这样的感觉。
  “放心,我没事。”
  江景明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大小姐的心思好猜的很,也澄净得很。
  “那好吧......那你要是想说说话了,记得找我,什么时候都行。”
  谢云起磨磨蹭蹭地出门去了,期间一步三回头。
  江景明听着她在后面关上门的声音,抬起眼睛。
  桌案上多出了一串糖葫芦。
  难怪方才鬼鬼祟祟的,在袖子里藏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刺客。
  窗外夕阳残照,落在糖葫芦上。
  又大又红的山楂球被淡黄色的糖衣包裹着,一看就是酸酸甜甜的橘红色。
  谢云起大概是不太会安慰人的,毕竟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需要大小姐亲自出马来安慰的时候。
  所以她思前想后,最终只能很孩子气地送来一串糖葫芦。
  简直像是十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送来的。
  江景明想到这里,淡淡地勾起嘴角。
  夕阳收走了最后一抹余晖,天地终于昏暗下来。
  ......
  月亮爬上梧桐树梢的时候,江景明的眼前有个白影一晃,像是说书人嘴里常常提到的月黑风高闹鬼夜。
  他抬起眼睛,正对上方知意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
  “吓到你啦?”
  “没有。”
  江景明实话实说。
  毕竟比方知意的身影出现的更早的,是风吹过来的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药草香气。
  “已经在这里坐一天了,怎么?要变成一块望妻石啊。”
  方知意撑着下巴,直视他的眼睛,笑笑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坐一天了?”
  江景明无视了她的后半句话。
  “因为我也在那里坐了一天啊。”
  方知意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假山。
  那里恰好可以看到他坐在窗前,但以窗前的视角,却看不到她。
  江景明点了点头。
  “容我问一句有些冒犯的话,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知意微微歪头,随意梳起的额发在夜风中缕缕散落。
  “还没想好。”
  江景明如实回答。
  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冥思苦想了一天,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想。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世界也空落落的。
  “既然如此,我就长话短说了。”
  方知意看着他,目光如月色,薄凉如水。
  “你知道使用尸鬼之术的代价是什么吗?”
  “是什么?”
  江景明没想到她以这样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来找他,居然说的是这么正经的事情,一时间愣愣地摇了摇头。
  “既然是以血魂为引,自然是以血魂为代价。”
  方知意的语气和眼神一样平静,说出的话却像是平地引惊雷:
  “尸鬼之术这样强大的术法,之所以沦为上古禁术,正是因为它每次使用,都会对施术者造成极大的反噬。血魂反噬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任何的毒发、病痛或者外伤能与之相比。”
  “你的意思是,阿青使用了尸鬼之术,便会遭到这样的反噬?”
  江景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是的。”
  方知意点了点头:
  “这样的反噬是不能逆转的,若是放任不管,会越来越严重。”
  “有什么办法?”
  江景明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
  “我不清楚。”
  方知意看着他,良久,微微叹了口气。
  “是么。”
  江景明垂下眼睛。
  “话虽如此,但世间一切,都一定有其解药。”
  方知意忽然俯身凑近,用掌心覆住他的眉眼,微微凉的温度。
  “我会替你找到解药。”
  “为什么?”
  江景明没有退开,只是在她的掌心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你猜?”
  方知意轻轻一笑,却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便转身离开。
  星月之光被头顶的梧桐叶切碎,落到她单薄的一袭白衣之上,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
  于是寂静的深夜中,终于只剩下江景明一个人坐着。
  有时候外面会有些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踩碎了枝叶,又像是什么东西蹭到了屋檐。
  每当这种时候,江景明都会下意识想起身去看。
  也许是阿青趁人不备又回来找他了。
  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过次数多了,便也渐渐消退了。
  “唧唧。”
  忽然有一只小鸟落到窗前,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少年。
  江景明疑心它就是发出那些让人误会的动静的罪魁祸首,本来想把它赶走,可是一抬眼,看到它胖得像团雪球,一时间便只是失笑。
  是只蓝白色的山雀,羽毛干净,圆润可爱,看起来很有些憨态可掬。
  江景明和它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摊开手心。
  那小山雀兀自在他周围蹦蹦跳跳,并不靠近,像是在观察他是否可靠。
  江景明就一直摊着掌心,并不去抓它。
  虽然以他的速度,再加上这只胖山雀的身形之笨拙,他很轻易就能将它擒住。
  月色推移几寸,小山雀像是确定了他没有危险,终于纵身一跳,落到了他的手里。
  柔软的羽毛擦过他的掌心,微微发痒。
  江景明笑了笑,手指从它的小脑袋上拂过。
  还真是像。
  他从前总是觉得阿青像是只呆呆的小山雀,总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边,很少说话。
  原来他只是忽略了小山雀也有翅膀,只要它想飞走,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