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辞收到之后,自然是毫不在意,随手就丢到了一旁。
  毕竟他知道,自己一介书生,和这些江湖人士的集会沾不上半点关系。
  就算他梗着一口气去参加了,结局也不过是被人一脚踢飞,狼狈离场罢了。
  如今既然江景明和谢云起开了口,他自然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他们。
  “不行,你得和我们一起去才行。洗泉剑宗肯定有人认得你,我们顶替不了你,所以要伪装成你的随从。”
  谢云起看着他挂在墙上的那些得意之作,神情里没有半分欣赏,只有深切的同情。
  真是可怜啊,一个人竟然同时丧失了在武艺和文艺上的所有天赋。
  “啊?两位,伪装成我的随从?”
  乔辞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显然很是紧张。
  “乔兄不必紧张。”
  江景明温和地笑了笑:
  “只需要你将我们带进名剑大会,给我们一个轻易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即可,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
  “乔某明白。”
  乔辞迟疑了一下,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若是名剑大会的进程顺利,此间事了,就能见到方知意了。”
  江景明看着窗外,夕阳西下,月上柳梢。
  虽然这话说得无凭无据,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止戈城的月色透着一股清寒的凉意,广阔的夜幕中没有一丝一缕的云。
  月轮悬于其中,总让人觉得比其他城池中看起来更大,更苍凉。
  江景明看着这轮月亮,心想,原来过了许多年,也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谢云起抓起浮霜剑,大步跑到庭院之中。
  夜色很凉,她呼出的白气很快凝结成雾,犹如白霜。
  不过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天气,朗声大笑了几声,瞬时拔剑出鞘。
  浮霜剑划破夜色,清亮亮的一道湛然的银光。
  乔辞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江景明身后躲了躲。
  “这、这姑娘看起来年纪尚小,怎的、怎的会这般凌厉的招数?”
  “她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
  江景明嘴角上扬,淡淡的笑。
  他喜欢看谢云起舞剑,赏心悦目,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像是一位世间最好的舞者。
  月光流落在她的身侧,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微光。
  这个时候的大小姐真的像是天上来的小神仙,美好的不像世间该有的存在。
  不过今夜的舞剑显然有所不同,她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明天的名剑大会做准备。
  临时抱佛脚。
  江景明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大小姐从前在课业测试之前,恐怕也是这样,连夜紧锣密鼓的练习。
  不多时,她似乎有些累了,可是并不停下来,反复地练着相同的一招。
  剑身横扫,而后旋身起剑。
  江景明嘴角的笑容渐渐的淡了。
  流云赶月,流云赶月,流云赶月。
  谢云起似乎永远觉得她这一招练的还不够好。
  流云追赶月光,终究是一地空落落,寂寞天地荒。
  江景明垂下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
  一声鹰唳擦过长空。
  江景明抬头,晨光划破苍穹尽头,投下几道耀眼的光柱,照得洗泉剑宗那柄巨石剑熠熠生辉。
  名剑大会,就在今天。
  谢云起昨夜亢奋得怎么都睡不着,抱着剑在床上仓鼠球似的滚来滚去。
  在大小姐的脑中,她大概已经大杀四方,一举夺魁了。
  江景明倒是没有她那么亢奋,毕竟他小时候已经看过一次了。
  虽然隔得很远,只能远远看着两个持剑的人拼尽全力地战斗,剑刃碰撞的声音穿过林间,惊起阵阵飞鸟。
  乔辞换上一身劲装,配上他那张文弱的面孔,看起来着实有点不伦不类的。
  江景明和谢云起以随从的身份跟在他身后,尽量低着头,轻易不惹人注目。
  “铸剑山庄,乔辞。”
  乔辞双手将手上的请帖递过去,紧张地声音都在发抖。
  他刚刚已经在水池里看到过自己的模样了,真是又尴尬又好笑。
  他今天穿的是父亲的衣服,本以为能沾染几分他那种严厉的气质,事实证明,不是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是乔少庄主啊,请进。”
  负责接待来客的人是洗泉剑宗如今的大弟子,名叫齐越,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周正。
  “听说乔庄主近日身体不适,可好些了么?”
  “没有大碍,只是眼下还需静养。”
  乔辞扯着嘴角笑了笑,下意识想转头去看江景明的眼色,不过后背被人轻轻怼了一下,他只好打消了转头的念头。
  “这样,那么辛苦少庄主了。”
  齐越点了点头,目光只是大致从他身后垂首的两人身上扫过。
  “少庄主既不通武艺,等下赏剑之后的切磋,只消走个流程即可,不必忧心。”
  “那敢情好!”
  乔辞显然松了口气,不过后背很快又被人狠狠捅了一下,他往前跌了一步,差点喊出声来。
  回过头,看到谢云起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乔辞这才反应过来,抓了抓脑袋,复又开口:
  “啊......其实,我这次带了两个铸剑山庄的弟子来,到时候他们会代替我出场。”
  “是么?”
  齐越这才将目光落到他身后的两人身上,上下打量。
  谢云起觉得这个人的目光尤其讨厌,说不上是冒犯,可是带着一种轻飘飘的蔑视,尤其让人不爽。
  于是她毫不顾忌地瞪了回去。
  齐越被她这一瞪,感觉像被刺猬扎了一下似的,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只好转而去看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
  这一位看起来就要温和多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眼神让人看不透。
  铸剑山庄的弟子之中,什么时候出了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
  齐越略一皱眉,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出了些差错。
  这一届名剑大会的所有对手他都已经事先调查过一通,如此一来,他不仅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对对手的了解也能让他更有底气。
  唯一的变故就是铸剑山庄。
  虽然按照师父的指示,给铸剑山庄发了请帖,可是,他没有想到铸剑山庄居然会来赴会。
  毕竟止戈城所有人都知道,乔嵩称病不出,独生子乔辞又是个只会读书写字的庸才。
  “......”
  齐越甩了甩头,将蒙上心头的阴云给甩开。
  不过是两个年轻弟子,以自己的实力,用不着摆出如临大敌的心态。
  只是不知为何,那个笑容温和的少年,总是让他心里产生一种极度的焦躁和不安。
  齐越抬起头,看着那三人渐渐走远的背影,不知不觉紧紧握住了剑柄。
  无妨,不管是什么人,都无法从他手中夺走这一次的胜利。
  ......
  “景明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人很欠抽啊?”
  刚走出没几步,谢云起就忍不住发牢骚:
  “拽得二五八万的,喂喂喂,他哪位啊?是大弟子了不起啊!咱们这还有个少庄主呢!”
  “不不不......”
  乔辞举起双手告饶,不想被卷入这场纷争中。
  “两位有所不知,洗泉剑宗的排位并不是按年纪,而是实力,弟子之间每过一月就要进行切磋,胜者能获得大弟子的称号。也就是说,齐越是这一代弟子中最厉害的一位,如此这般,有些傲气也是应该的。”
  “嘁!”
  谢云起仍然是不屑一顾。
  江景明听着两人说话,默默垂眼思考。
  齐越,他没听说过这个人。
  大概是在那场战争之后,他才加入的洗泉剑宗,在练剑的年纪里,算得上是半道出家了。
  难怪他看人的眼神这么凌厉,大概是把今天来的所有人都当做了竞争对手。
  不过也怪不得他什么,这就是洗泉剑宗的门派特色。
  弟子之间既是同门,又是竞争对手,因此很少有真心的切磋交流,基本上都是奔着要打得对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