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有止戈城的月亮会让他这么多愁善感吧。
小时候那么多寂寞的夜晚，他都是一个人爬上房檐，看着月亮度过的。
“......”
江景明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生出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知道谢云起会去哪里了。
月光下身影一晃而过，屋檐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声拂过。
......
对面酒楼。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彼此对视，目光中杀气凛冽。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一晚上了。
那个白衣少年看起来对他们没有任何防备，自顾自地在城中闲逛，没有半点要隐藏身份的意思。
不过，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人还没有到齐。
止戈城的规矩，在这样的大生意上，同行相遇，一定是会先合作，拿下目标再说。
至于分赃，那是后话了。
“追？”
有人缓缓开口。
“追！”
很快就有人回应了他。
酒楼中寂静了一瞬，随后是不知道多少把剑在鞘中摩擦的声响，冷酷凄然。
“且慢。”
忽然有人出声阻止，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那是角落里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敦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柱香之前，他还在酒馆里扮演一个失意的丈夫。
“大家都是搏命的人，此番一去，说不准就掉了脑袋，再回不来。既然如此，不如共饮一杯！”
中年男人举杯，目光坚韧。
众人对视一眼，都被这豪情感染，纷纷举杯。
虽然都是刀尖饮血的杀手，这会儿倒像是出征沙场的将军似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虽死无悔！”
男人将酒杯摔到地上，拔出腰中的剑来。
“虽死无悔！！！”
其他人跟着大喊，也都抽剑。
这时候，窗外忽然一声轻响。
杀手的本能促使所有人都猛然抬头，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那个倚窗凭栏而立的少女。
她一袭青衣，戴着一张薄薄的骇人铁面。
月光落到她的身上，清冷如水。
她手无寸铁，看起来像是只是路过。
杀手们彼此对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毫无疑问她是该死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她便活不得了。
可是，久久都没有人动手。
这个少女身上有种淡淡的威压，让人莫名心生畏惧。
月光推移，她抬起手腕，几缕鲜血从她腕间滑落。
“尔等，虽死无悔。”
她终于淡淡开口，让人窒息的死亡气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潮水般席卷而来。
真情请假条
明天早点更。
我这种顶级s竟然调教不了自己的作息……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白糖馅的糯米团子
谢云起坐在屋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仰头看着月亮。
在京城很少能见到这么巨大而完整的月亮，因为京城的屋子都修得高大宏伟，走到哪里都是连绵的宫墙和数不尽的亭台楼阁。
月亮被翘起的飞檐挡住，总是缺了一块，像是传说中的天狗食月。
止戈城就不一样了，这里的人们住的都是低矮的平房，二楼常常晾晒着一些吃食，比如豆角和辣椒之类的东西。
不管是月亮还是太阳，都能从远远的地平线上，看到它们缓慢地升起、落下。
更何况谢云起现在坐的很高，月色之下是连绵的山峦，好像抬手就能摘到月亮似的。
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去京城最高的“拏云楼”观景。
谢云起骑在父亲的肩头，抬头看到月亮漂浮在云层之中，低头看到京城的万家灯火。
那时候还意气风发的皇帝站在两人身后，握住她的手指，向着世人宣告：
“传朕旨意，封谢指挥使谢济川之女谢云起为郡君，号明昭。”
“我才不要。”
彼时尚且年幼的谢云起听得一知半解，犟嘴的习惯犯了，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皇帝和谢济川微微一愣，对视一眼，随即都抚掌大笑。
谢济川单膝下跪：
“谢陛下恩典！”
皇帝摆手，俯身将谢云起抱起来，让她看看楼下的万千百姓。
“明昭君既是谢指挥使的爱女，朕亦视她为世间难得之瑰宝。今后世人见明昭，如见朕的公主。”
皇帝的话音落下，万民臣服景仰，万众齐声欢呼。
“明昭君！明昭君！”
谢云起懵懵懂懂，只觉得好玩。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喜欢这种被所有人关注的感觉，却没想到有时候，她也会想藏起来，不被任何人找到。
月光清冷，谢云起裹了裹身上的裙子，环住自己的胳膊。
明昭君这个称号，响彻大江南北，比谢云起这个名字要更响亮。
你问百姓谢云起是谁，可能还会有很多不操心江湖纷争的百姓摇头不知。
可要说起明昭君，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五岁孩童，都能说上几句她的传说事迹。
什么踢蹴鞠踢到贵妃脸上害得人家千娇百媚的脸肿成猪头啦，什么绑了戏班子的名角自己顶替上场一通乱唱啦，什么和藩国来访的使臣切磋结果发了狂追着人揍得吱哇乱叫啦……
都是一些放到别人身上会被追究责任的事，可是放到明昭君这里，大家都只会会心一笑。
世间无聊的人和事太多了，天下却只有一个明昭君。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有多偏爱这个小姑娘，所以不管她犯了多大错，最大的惩罚也不过就是关几天禁闭，抄抄经书之类的。
大多数时候，神都卫虽然对外宣称是要关一整个月的禁闭，可是没过两天，京城的百姓们就又能看到明昭君出现在了闹街上，招猫逗狗，惹是生非。
一袭红衣，明眸皓齿。
从不媚上欺下，一身清亮亮的侠气，见到不平事，必定拔剑相助。
谁能不爱这样的明昭君呢？
……
也许除了她自己。
谢云起想。
其实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朋友。
大家嘴上说着喜欢明昭君，可也会下意识远离光华。
她又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跋扈又骄傲的性子，当然不会主动去接近谁。
谢济川看在眼里，斟酌之后，将她送去了国子监，想让她多交一些同龄的朋友。
结果上学的第一天，她就和同窗打了起来。
那宰相家的孩子见她是新来的，想给她个下马威，要她替他们那一帮人抄书。
谢云起哪能受得了这气？
立马就掀了桌子，一拳招呼了上去。
“一定要和同学打成一片啊！”
送她上学的时候，谢济川还细细交代。
这下好了，的确是打成一片了。
谢云起以一敌十，揍得同学们个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这些孩子要不就是宫里的皇子公主，要不就是文官家臣的贵子，哪见过谢云起这样的小姑娘？
更何况她长了一张非常可爱的小脸，活脱脱像个白玉团子。
结果打起人来那叫一个彪悍至极，虎虎生风，一看就是将门之女。
这一场架打完，风声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挨揍的人当中，甚至有当今太子。
太子身份尊贵，传消息的人都不由得替谢云起捏了把汗。
可是皇帝仍旧没有生气，只是掩卷而笑：
“太子堂堂男儿，竟被我们明昭一个小小姑娘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说出去都丢了朕的脸面！从今天开始，太子以及其兄弟，放课后一同去与教头习武，刮风下雨，不可缺席。”
“可是奴才听太子说，是明昭君先动手打人的。”
服侍太子的太监不甘心，在一旁鼓动。
“哦？”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一笑：
“明昭既然以一敌十，不愧是朕亲封的郡君。前些日子雍州进贡了一批玉石，送到指挥使府上去，奖赏她不凡的勇气。”
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所有人都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