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百叶窗将阳光撕扯成斑驳的碎影。
江辰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盒子里躺着的银戒正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用微颤的指尖将我捏起。
触感极其冰冷。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内圈那行“L&Y 2013”上时。
记忆如决堤的洪流般狂涌而出。
那是林昭十九岁生日那天。
他陪着林昭在地下室里打磨了整整三天三夜。
林昭的手指被工具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鲜血滴在银料上。
女孩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林昭把刻好字的我亲手戴在无名指上。
女孩说：“江辰，L是林昭，Y是我们的以后，这个戒指会见证我们一辈子。”
可后来呢。
江辰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捏着我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噪音。
苏念提着名牌包冲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妆容。
眼里却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江辰！你还在看这个垃圾？！”
苏念一眼就看到了江辰手里的银戒。
她疯了一样冲过来。
伸手就要抢夺。
“你疯了吗？！这东西我早就扔掉了！”
“你是不是私下里去找过那个贱人？！”
“她当年就是个偷东西的贼！是个抄袭犯！”
苏念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尖锐得几乎要划破人的鼓膜。
江辰下意识地将手握紧。
将我死死保护在掌心里。
这一刻。
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窝囊与愧疚。
像是一把火烧穿了他的理智。
“她没有！”
江辰猛地抬头。
双眼通红地吼了出来。
“林昭当年根本没有偷东西！也没有抄袭！”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砸得苏念瞬间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
苏念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
“你说什么？！”
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打破了死寂。
苏念发疯般一巴掌重重扇在江辰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江辰的头偏向了一边。
嘴角瞬间渗出一丝鲜血。
“江辰！你居然为了一个贱人跟我这么说话？！”
“没有我爸的资源！你们江家能有今天？！”
“你别忘了！当年是你亲手把那些假的证据交上去的！”
“你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少在这里装深情！”
苏念大声咆哮着。
指着江辰的鼻尖指桑骂槐。
然而。
这一次江辰没有像过去那样选择低头臣服。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凶狠。
多年来的积怨与对自己的厌恶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起手臂。
狠狠一推！
“滚开！”
苏念根本没料到一向懦弱的江辰会反抗。
巨大的推力让她失去了平衡。
高跟鞋崴了一下。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名牌包摔在一边。
头发散乱。
狼狈不堪。
“江辰......你敢打我？！”
苏念瘫坐在地上。
满脸的难以置信。
江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只有彻骨的冰冷和厌恶。
他的脑海里。
浮现出七年前那个下雨的下午。
他在会议室的门缝外。
亲眼看到苏念将假图纸放进林昭的包里。
他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到了。
可当林昭哭着求他作证时。
他因为害怕失去苏家给的合作项目。
他选择了闭嘴。
他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
对林昭说：“林昭，别再错下去了，认错吧。”
一句话。
将林昭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些年来。
他每一个深夜都会噩梦缠身。
他梦见林昭在雨里看着他。
眼里全是绝望。
他紧紧握着手心里的我。
我表面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
那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的绝望与悔恨。
热得像是一团火。
烫得他的手心发痛。
他感知到了这种悔恨。
可他知道。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要贱。
他没有理会地上尖叫咆哮的苏念。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打开了二手交易平台的页面。
他要将我挂上去。
他不敢再保留我。
但他也不想再让我落在苏念手里。
他在标价那一栏。
缓缓输入了四个数字：1314。
那是当年他向林昭许下诺言的数字。
文案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当年瞎了眼。”
页面刚点击发布。
甚至不到一秒钟。
后台的提示音瞬间响起。
叮！
商品已被买家拍下。
买家账号：陈默。
交易状态：已付款。
江辰看着那个名字。
眼神微微一缩。
那是当年计算机系最不起眼的那个学霸。
而此刻。
城市另一边的地下数据中心里。
陈默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交易成功提示。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