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死亡和内耗
山谷内水雾弥漫。
大雨稍小了些，雷电却越发猛烈起来。
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进入山门躲避死光。
晚上就是“郁金归”的重要时刻，大家不忘带上庆典用的物品，陆续出门。
冒着风雨，在闪电的轰鸣中，一把把淡黄的油叶雨伞，像可爱的小甜点，有序地往山上走去。
大雨滂沱，道路难行。
一根巨大的橡木被几十个男性阿长扛在肩上，千足虫般移动着。
橡木太大，抬起来就很吃力，无法使用伞具。
他们却也乐得在雨中前行，甚至仰头长歌，似乎在欢快的歌声里，他们对于死光的害怕降低了许多。
毕竟山门不远，还有故乡的灵守会出来随时保护大家。
先头一行人，已经穿过了梧桐林，不紧不慢地来到山门外。
这里梧桐高立，花草鲜美。
雨雾迷蒙了他们的眼睛，使得最前头的人，看山门的位置出现了偏差。
好像有些不对，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走呀，怎么啦？”一个女阿长催促前面的人。
“山门，怎么怪怪的。”男阿长头上顶着果蔬罐子，走得很犹豫。
“哪里怪了？”女阿长伸出头看，“只是雨太大，天光不亮，看不太清楚呀……”
她还没说完，身后一个女阿长却跑了上去：“这么大雨，先进去呀，我的毯子都淋湿啦，快呀。”
大家也就跟着上去了，有带着一大包花的，有带一捆捆藤蔓的，还有带着许多木碗的……
很快大家来到山门前，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女阿长，突然消失了。
紧随其后的男阿长，满脸错愕。
“怎么啦呀？”身后的人问道。
“消失了？”他站定，转头往后看向大家。
身后的一大堆人正急着进山门，就这么一挤，男阿长被直接怼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就像穿过了一层虚假的画，男阿长还在喊着让大家先别挤，自己却已经进去了。
一回头看向前方，他惊讶地喊道：“怎么有两个山门？”
再回头时，大家已经进来不少了。
“确实有两个山门呀！”众人前后对望，困惑起来。
“一个假的在外面，一个真的在里面，怎么回事呀？”有人问道。
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落，山门外两棵大梧桐树上，有全息投影仪在悄声工作着。
最当先的男阿长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前进。
头顶的雨水中夹杂了粉色的东西，浇落在他脸上和身上。
抬头看时，一个巨大的黑影，赫然悬停在大梧桐树顶。
粗大圆浑的身躯，微微摆动，一张巨大的口器，正在嚼碎先前一个跑入山门的女阿长。
那些粉色的液体，真是那个女阿长的鲜血与冷雨的混合物。
她背着的大包小包，被丢弃在草丛里。
那些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包裹里，全是她精心编织的麻毯，是为了晚上的庆典用心准备的。
男阿长吓呆了，他的目光颤抖地落下，前方石门内，一百多只雪狰，正在低吼，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也看着梧桐树上的那个硕大的黑影。
死亡的呼喊，在山门前响起。
梧桐林中人影摇晃。
树冠上闪电频作，大雨夹杂着冰粒，倾泻在山谷间。
一只带翅的巨型蠕虫，从树冠上飞下，捕食着村民。
那些躲入到山门的雪狰，因为蠕虫的离开，也敢于走出山门外了。
但它们迟迟不敢去到更远的距离，似乎蠕虫的味道压制了它们的冲动。
不过，这种压制，随着雨水的不断冲刷，渐渐失去了作用。
它们那副被冰凌包裹的身躯，开始碎碎作响，亢奋的四足用力抓挠地面。
似乎已经遗忘了山门附近，还残留着两只被蠕虫吃剩下的雪狰的遗骸。
……
第三世界。
原本丰沛湿润的草地，已踩踏成一湾“沼泽”。
金属碎片像砂砾般填埋着泥泞的湿地里，有爆裂的电蝠翅膀，有切碎的金属残片，还有很多机械元件和烧灼的生物材料。
一颗金属的黑熊脑袋，被天天踩碎，陷入“沼泽”中。
闪烁的电弧，在天天的脚边噼啪作响。
它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华耶重新强化的外甲，此刻从头到脚布满凹陷和切割的断口。
一台断臂的野兵，在泥泞中翻身。
身下是另一台身体还算完整的野兵，匍匐着的四肢，微微撑起。
在这台野兵的身下，一个白发的男子，满脸淤泥和草渣，从野兵身下艰难地爬出来。
他身子才出来一半，便一边吐着泥沙，一边喊道：“水芯！”
三十几台还算完整的野兵，围绕在他身旁。
在这个“保护圈”的外围，天天的钢铁身躯矗立着。
水芯从天天的臂弯里爬出来，头发散乱地看着沼泽里的麻抚。
“麻抚阿长，你没事吧？”女孩儿喊道。
“还……呸呸，还好，就是浑身疼，你呢？”
“我没事呀。”水芯声音清亮带沙，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她轻巧地跳到天天肩头，看着周围散乱一地的各种机械体，像被随意撕碎扔掉的果子，不禁悲伤起来。
50台黑熊，几百只电蝠，还有几十台野兵，全部损失在这一片空地上。
西夫肯定也会伤心的，水芯眉头纠结。
空中的侦查器不再发出语音，而是直接播放尖锐的警报声。
声音如同鬼叫般难听，让人极为不适。
已经爬出泥泞的麻抚，用脚边的污水，擦洗着手臂和脸上的淤泥。
“还好打赢了，辛真的要杀我们呀……”麻抚低着头苦楚地说着。
水芯不愿说什么，只看着头顶吵闹的侦查器，呆立半晌。
天天的身体自查已经完成，外甲损伤度高达82%，好在内核无碍。
华耶在先前的维修中，刻意强化了外甲，这才让它能安全度过这一遭。
“我们还去吗？辛肯定还会来杀我们的……”麻抚来到天天旁边，仰头看着上面的水芯。
女孩儿凝望着不远处的垂直通道，虽有迟疑，但却坚定地说道：“我们去，因为可以救西夫。”
她坚信生光的话是真的。
于是，天天调动还能行动的36台野兵，一起往垂直通道跑去。
也许是刚刚大战完，也许是辛的犹豫，他们这一路没有被攻击。
很快来到通道口，机械体们脚步齐整地停下。
一股热流从垂直通道喷涌上来，带着点点灰烬。
高大的天天站在边缘，弯腰往下。
趴在天天肩头的麻抚和跪在天天手掌的水芯，立时被吓了一跳。
原本安宁的第四世界，那棵神树和紫草的世界，此刻红光影映，热气腾腾。
“下面发生什么啦呀？”麻抚大惊。
水芯摇着头，冲着天空问道：“辛，下面怎么了？你在干嘛？”
没有回应，只有刺耳如鬼叫的警报声。
“辛！放我们下去！”水芯大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