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云耳
水芯见天天都在帮忙捡垃圾，忍不住问道：“磁流体，是什么呀？”
华耶没时间回答。
主系统辛却在水芯耳中说着：“是一种像液体的磁性微粒，用在特种机械体的内关节和制动系统，有很好的磁塑造性和磁场同步性，一般通过……”
水芯听得直眨眼睛，一会儿看看华耶，一会儿看看麻抚，又一会儿看看前面的老乌龟。
耳中的解释还在进行，她的脑袋有些晕晕的了，一台无人机还飘飘忽忽地来到她面前，滑出屏幕给她做视频讲解。
一旁的麻抚好奇地瞅着，没一会儿就放弃了。
水芯也不耐烦了，转头要躲开，无人机却不识相的飞旋过来，将屏幕重新拦在女孩儿眼前。
还在喋喋不休，解释磁流体的制造过程，收集过程。
当主系统要开始举例说明，讲到在第三世界被水芯暴力击毁的50台机械黑熊，是如何利用磁流体时，水芯终于忍不住了。
“辛，我不想知道了，谢谢哈……”她感觉自己要睡着了，这可不好，现在是大敌当前呀，被它说睡着了可是很危险的。
“不用谢，水芯，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询问。”主系统还温馨地提醒着。
此时，华耶新做的干扰器已装载完毕。
随着一声闷响，金属锥体第三次奔赴远处的湖心。
银灰的细线飞舞在碧湖之上，倒映出流星的模样。
华耶屏息以待，他这次安放了磁流体填充的低烈度弹丸。
会在预定的高度爆炸，喷洒出所有收集到的磁流体。
这些流动的微粒，将长时间黏附在对方的身上，理论上能干扰他们的磁伪装，不说让他们显形，最少能让他们无法正常地模拟别人的样貌吧，华耶如是期盼着。
就在那干扰器，即将落入湖面的时刻，华耶自己这边的头顶上空，传来一声轻响。
一些黑色的液体如雨丝般，从短杖空泡的顶部纷落下来。
随着黑雨降临，一根干扰器呛啷落地。
黑色的液体沾染了所有人的身躯，那些矗立的白士官，变得污渍满身。
一种不祥的预感，压迫下来，华耶心头突然慌乱，像有油腻的污垢灌入到自己的胸口。
水芯也惊叫起来：“疼呀！”
黑雨就像毒液般，在水芯柔嫩的脸上腐蚀。
一旁的麻抚也痛苦地呼喊着，他用自己脏兮兮的衣块擦拭身体，还忍着疼痛，向水芯走去：“擦，快擦……”
稍远处的老乌龟奔跑过来，干枯的眼窝盯着他们：“该死，这些可能是湖水，快擦掉！”
华耶木然了，他伸手看着臂膀上那些黑色的液体。
看着液体在肌表，如活物般刺立起细细的角。
他的机械眼瞳颤动起来：“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剧烈的疼痛，像火焰在灼烧他的皮肉。
“华耶，”老乌龟在冲着他大喊：“快擦掉！”
他却无动于衷，呆呆地看着老乌龟冲到自己身后，去抓握地上的短杖。
他不知道老乌龟能做什么，他呼吸难为地抬起头，看着远处漂浮着的那个女人。
她身穿白色衣袍，面容隐藏在兜帽内，只有发光的眼睛能看得真切。
她正死死地看向这边，目光像钉子一样锋利，而毫不动摇。
“西夫……”水芯的哭声唤醒了他。
女孩儿痛得声嘶力竭，麻抚在抱着她哭喊。
周围的机械体，无动于衷地矗立着，主系统辛还在华耶耳边嘈杂的汇报情况。
“难道一切都是错的？”华耶痛得浑身发抖。
“难道星光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他将浑身的疼痛，连带心中的错愕一起喊叫出来。
“难道关于星光的信息是假的？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影子在故意骗我？！”
他痛得浑身紧绷，皮肉下开始流出白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华耶的机械眼瞳在收缩，整个眼眶都因为腐蚀的疼痛而抽搐。
白色的液体像血液般流淌下来，滴落在琥珀色的地面上。
他身体开始卷曲，脊背的剧痛，让他像即将死去的蚂蚁般弹抖着。
银色的半金属义肢，被黑色液体沾染后，爆裂出刺眼的电火花。
他的整个身体在崩溃，地面因为他的白色血液，而泛起涟漪。
水芯的哭喊，令他心中无比愧疚，自己完全低估了星光的能力，如果一开始就让大家逃离，最少能让水芯和麻抚活下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头去看水芯和麻抚，他痛得几近晕厥。
只希望老乌龟能做点什么，最少能将他们带走。
然而，老乌龟却没有了动静。
华耶眼前发黑，半跪着，他双手撑在地面。
头颅太过沉重，似乎就要折断，掉落。
一片清水波纹，在他双膝下悸动。
白色的血液变成了浓绿色，全身皮肉上，腐蚀的窟窿里，流出了光。
一首歌谣，从悠远的世界飘来，融入他的脑海：“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膝下的地面，随着歌谣而融化。
琥珀色淡化成透明，固态变异成水液。
他低声附和，声律如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歌声在他脑海中，伴着佳人的琴瑟，顷刻间，一片翠湖出现在他脚下。
不知哪里的光，在赐予他力量，不知哪里的人，在给予他鼓励。
他因此不再疼痛。
扬眉抬眼，关切地寻找水芯和麻抚。
可是，女孩儿不再，伙伴无踪，一枚龙珠在他左侧，许多巨人带刀立在一旁。
看着自己掌心下的碧波，他嘴唇微颤：“沧……沧浪之水浊兮……”
他愕然抬头，努力眺望远方。
先前发射的干扰器，正插立在那边的地面上，磁流体的抛洒，让那空泡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那里依旧有无比可爱的水芯，有总是担心的麻抚，还有臭着脸的老乌龟。
还好他们还在，他心头突然涌起甜蜜。
他站立起来，发光的手臂伸向远方的他们，只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来到自己身边。
他张开嘴，想要呼喊，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得不自己往前走。
一枚银色的锥体，再次从对面发射过来。
他仰头看着那缕银灰，在自己头顶爆裂。
更多的黑雨迸发，浇灌在他身上。
一缕遗憾在心头某处纠缠，嘞得如此之紧，终于崩断。
碧湖沦为白沙，白沙化为碧湖。
世界如镜像般交换，他眼里的一切，都变了。
“我……不是华耶……”他开始忘记水芯，忘记赤道，忘记一切。
然后，记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我是‘云耳’，光与龙的孩子……”
他仰望寂空，那个看向自己的女人，正目光如月。
……
真正的白沙世界里，老乌龟斜着身子，指着漂浮的女人：“我就说那个女人一直看着湖心，那里肯定有什么。”
华耶擦着脸上的黑泥，胸口起伏：“该死，竟然是他。”
“你认识？”老乌龟却不在意黑泥的污浊，脚踩着一支绽放14朵白花的黑藤，讪笑道：“那假冒我们的东西，居然也和你一样想着把东西扔进来，他不会是你兄弟吧？”
“兄弟？”华耶胸口突突跳，只感觉棘手万分，“那是站在银色河流上，手握天光的，龙的兄弟。”
“龙？兄弟？”老乌龟迷惑着。
华耶苦叹一声：“那是‘梦’里的事情了，回到眼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