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枷锁
前沿战线的白士官和天天外甲，正在快速回防。
因为无论是主系统还是华耶，都无法判断是否会有更多的黑泥雪狰从白沙下潜行而来。
Ziya和天天严阵以待。
周围的几台与黑纹共生失败的白士官，因为机能受限严重而无法正面参战，而只能负责支援。
华耶看着沙丘里被撕碎的黑泥雪狰，让主系统帮助自己站起身来。
像个佝偻的老人，他艰难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一个个面容美好，身形俊秀的阿长和阿娃。
他们这一族确实是美得令人惊叹，可以说各个都是美丽这个词的直接化身。
皮肤温润细腻，头发飘洒如溪。
极致的五官比例，让他们看起来更像史前壁画里的天使，而不是简单的人类。
半金属的下肢冒着电火花，华耶的身体终于站稳。
他像个花丛中不合时宜的乞丐，浑身伤痛，疤痕处处。
“从水芯把我救回到山谷，从大家第一次拥挤到我休息的小木屋。”华耶努力平复着呼吸，尽量不使自己的话被咳嗽打断。
“第一次和大家分享食物，第一次被太领背着穿过山谷…那时候我虽然看不见，但我渐渐认识到一个你们自己完全忽略的事实。”
周围的居民逐渐安静下来，纷纷聚集在他身旁。
华耶歪歪扭扭的身体，被一个阿长伸手扶住。
轻轻道了声谢，他看着这个阿长身上穿戴的别扭铠甲，苦涩一笑，继续说道。
“你们完全忽略了一项自己最大的天赋……那就是力量。”
旁边的阿娃疑惑地看着身边的阿长。
周围的阿长又疑惑地看着华耶。
“安逸的环境，柔弱的思想，让你们从来没有战斗的机会，单一的社会构成让你们误以为自己极为普通。”华耶狠狠地咽了下口水，以压下短促的咳嗽。
“然而，你们并不普通，你们高大，俊美，甚至一个阿娃都能扛起大石，抛出去炸碎芷湖。”
又有一只黑泥雪狰出现在不远处，惊得人们缩头逃避，但很快被天天猎杀成一滩黑水。
“不要怕，目前，我们还算安全。”华耶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阿长阿娃们战战兢兢，重新将视线落回到华耶身上。
只是背后随时可能出现的怪物，令他们几乎都在拨弄自己的铠甲，似乎只要穿戴得更加整齐就能更加安全。
可这些铠甲本就不是为他们制造的，有的太大，有的太小。
头盔更是千差万别，胡乱找来的，顶在头上像一个个滑稽的小丑。
当黑泥雪狰引起的骚动渐渐平息，华耶继续说道：
“你们有天生的巨大力量，这是最好的宝物，在这样的危险局面下，这个宝物会帮助我们救下身边的伙伴，救下我们最爱的阿娃和阿长，救下太娘和我们自己，让我们所有人都活下去，走到最后。”
有阿长终于听出了希望，激动地问道：“是，要我们一起去搬开石头，挖出一条路吗？”
“对对，这是个好办法呀！”
大家都纷纷点头，露出喜色。
华耶却在无奈摇头，他们的观念里似乎从来没有争斗和杀伐。
“这里是第六世界的下层，本来第六世界就已经没有出路，这里有出口的可能性，只会更低。”
他遗憾地说道：“我们也没有时间去寻找新的出口，那只会浪费我们仅有的可以用于逆转局面的窗口期。”
这几句话似乎对他们来说太晦涩。
所有人都面露难色，就像在很用力的咬破果核，却总是徒劳。
听得有些迷糊，大家眼里满是问号。
华耶沉吟了半晌，重新组织着语言，想尽量舍弃自己的语言习惯，恍惚间，他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很像自己的挚友，卡门。
或许是长久的相处，让他终究沾染了些卡门的激昂和悲天悯人。
华耶莫名地生出一丝感动，仿佛站在这里的就是那个桀骜的卡门：“也就是说我们没有退路了，在这里我们只有等死……看看太娘，看看水芯和麻抚，他们都会和我们一起死掉，被怪物撕碎，痛苦地死掉。”
大家脸上满是愁苦。
阿长们抱紧了阿娃，互相依靠在一起，各自的体温，成了他们唯一的凭借和避风港。
华耶急促的话语，继续说着：“我们真的可以就这样看着自己最爱的伙伴死掉吗？看着每天在一起玩耍的家人们，一个个惨死？看着我们自己被撕碎，痛苦的喊叫？我们真的愿意这样吗？！”
他突然提起嗓门。
所有人都在摇头，几个阿娃哭着说“不可以呀”。
“当然不可以！”华耶喘了口气，“我们可以拯救自己，拯救伙伴和家人，只要我们奋起反击。”
“反击？”所有人又都害怕起来。
“是的，反击。”华耶尽量伸直自己的脊背，想为自己的话语增加更多的可信度。
“我们其实早就有足够的力量杀死那些怪物。
“先前就有四个阿长，杀死了一只怪物，随后大家一起又杀死了八只同样的怪物，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那些怪物其实很糟糕，他们只是看起来奇怪，但实际上是个浑身弱点的怪胎。
“这是所有人都看到过的，不是吗？”
大家面面相觑，各自眼里的恐惧弱下了几分。
“我们当然可以杀死他们，我们聪明，我们有力量，我们团结在一起，我们可以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牺牲一切，我们已经足够强大！”华耶低吼着，像只凶猛的狮子。
身后废墟里轰鸣作响，有大量的金属残骸被源源不断的发射出去，飞向黑山和碧湖。
“为什么我们不能反击？不能挺起胸膛拿起武器？为什么我们只能逃跑和被杀？”华耶痛心地看着大家。
所有人或缩着脖子，或微微发抖，眼里都迷蒙着同样的疑惑。
“因为有个小东西，阻止了我们所有人去反抗和回击敌人。”华耶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我们将那个最不起眼的东西扔掉，我们就能战胜这些蹩脚到可怜的怪物，救下我们自己，甚至救下所有人……”
华耶被咳嗽打断，佝偻着脊背，像个垂死的老者。
大家关心的望着他，又好奇于那个“小东西”究竟是什么。
直到，华耶摆摆手，谢过几个阿长的关切，他再次出声：“我想问……大家愿意丢掉那个小东西吗？”
一片寂静后，有阿娃大喊着：“愿意呀。”
随后，大家也开始杂乱地问道：“西夫，那是什么呀？”
华耶深吸一口气：“是一个像树叶一样松散的枷锁，我们一撕就碎的枷锁。”
“枷锁？”大家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个无力的人儿。
“是的，枷锁，它的名字叫‘恐惧’。”华耶深吸了一口气，“扔下恐惧，让自己成为平时的自己，成为那个扛起巨木，搬动大石，敲碎坚果的平时的自己……”
“这样就够了吗？”大家将信将疑地问道。
“够了，因为你们身边，还有我们。”华耶温柔地看着他们。
此时，远处且战且退的前沿白士官和天天外甲，已经回归。
压制鬼猴子和沙下黑泥雪狰的作战方式，也被摸索出来。
大量黑藤被当做篱笆一样投掷到沙下，形成一片警戒区。
只要有雪狰从沙下经过，就会触碰到黑藤，引起白沙扰动。
那时，天天外甲就会用炮火掩护，轰击白沙层，将一只只黑泥雪狰暴露出来，逐个猎杀。
轰鸣的战场，迅速挤压到身边，令这几十人的队伍刚刚拉起的信心又迅速下降。
“看，恐惧和害怕又掐住了我们的脖子，让我们不敢移动一步。”华耶苦涩地说着。
一个阿娃跳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道：“我没有呀，我不怕。”
他还太小，抱着阿长的腿，像只可爱的兔子。
然后更多人站了出来，无论阿长还是阿娃，他们有的眼神肯定，有的毅然决然。
有的还在犹疑：“我们真的可以打过雪兽吗？”
“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