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枢机主教烦躁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安德森不会告诉了她什么吧! ?”
  前文已述,作为“绝对的自己人”,本次自焚事件之前,教阶并不高的安德森在教廷内部受信任度极高;
  一些不对普通神父开放甚至不对普通主教开放的资料库,他是被允许进入的,在上一任安德森死去的第二年,他甚至被批准进入过秘书库一次;
  谁成想,这家伙居然憋着如此狠辣的大招,所以教廷目前正在紧急排查,安德森到底借阅过哪些资料、去过哪些分区。
  本来,即便安德森看到了、拿到了一些不太好对外公布的资料也没关系,以前教廷也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情,轻松就能处理;
  问题在于,春田这个美国圣女总统插手了进来,这些资料的杀伤力就会成指数级上升,甚至可能要了教廷的命。
  “我觉得应该是没告诉她什么的,不然的话,那女人不会这么安静。”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这就是教廷诸人还能安心坐在这里讨论对策的原因之一。
  春田的那篇炮制出来的速度极为惊人的文章虽然感人至深、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文章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指责;
  换言之,春田似乎只是听说了安德森的自焚事件,出于“愤慨之情”和自身的利益考量,才将此事利用起来攻击教廷;
  如果春田手里真的拿到了安德森给的某些关键性证据的话,她的攻击恐怕不会这么“简单而无力”了。
  眼见着几名枢机还搁这儿“自我安慰”,庇护十—世的手指重重叩在柚木会议桌上,鎏金权戒与木纹裂痕碰撞出闷响,不满道:
  “诸位!菲尔德有没有跟安德森勾结先丢到一边吧!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庇护十—世有指责众人说废话不进入重点的意思,顿时引发了几名枢机主教的不满。
  哼!局面败坏如斯,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教皇在之前的事件中反应速度太度慢、处理不当才导致那位野生圣女竟然能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名枢机竟然当面阴阳怪气道:
  “没错!圣座说得极是!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不如请圣座示下!吾等必然遵照执行!”
  教宗是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梵蒂冈中央枢机投票团投票选出来的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前任枢机主教而已,谁也不比谁尊贵多少;
  我们尊你是教皇你才是教皇,我们懒得搭理你了,你就不过是一个披着圣袍的普通枢机罢了!
  以前,大家都觉得庇护十一世沉稳持重、做事有条不紊,正适合目前需要“谨守江山”的教廷,现在却又嫌弃对方没有急智。
  正如一个国家蒸蒸日上时,很多矛盾都会被发展所掩盖,可一旦开始走下坡路,内斗就会变得无比激烈;
  这一年半载以来,教皇的地位已经动摇得相当厉害了,所以才会有人敢于当面跳脸。
  庇护十一世脸一黑,身为副手的巴塞里枢机主教则赶紧把话题扭回来:
  “诸位!诸位!菲尔德已经知道了安德森的自焚、又马上就要来圣城了,我们需要赶紧确定的是,应该如何定义和处理这件事!”
  这话才让众人清醒了一些。
  是啊,这次是教廷的整体危机,处理不好的话,大家都要倒大霉。
  于是,众人又回归到了正常讨论:
  “继续把安德森的自焚归咎于‘异端蛊惑’如何?”“异端?你打算把谁定义为异端?那个美国圣女吗?”“那绝对不行!现在我们决不能跟她发生正面冲突!”
  出于政治考量,春田(之前)暂时不愿意跟教廷彻底撕破脸皮,但教廷才更是前怕狼后怕虎;
  毕竟,前者主动跟后者往死里冲突,了不起也就是被分散—些精力、增添一些麻烦而已;
  可后者要是主动跟前者全面开战...嗯...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那往谁那里推?”
  “唔...共产主义分子和犹太人如何?”“嗯?”
  愣了几秒后,众人顿时恍然。这倒是个相当不错的好主意。
  犹太人的存在意义之一不就是这个嘛!
  在欧洲,干犹太人,是政治正确中的政治正确。
  况且,春田早就公开宣称她要干死犹太教了,而且在那次总统即位大典上,她还揭露了不少犹太人的阴私,正好可以顺势利用一下;
  至于共产主义者,那就更是比犹太人可恶百倍的死敌,庇护十—世曾经对比利时大使公开声明过:
  “人类文明之中,再也没有比共产主义更致命的东西了,它只需花去几天时间,就能摧毁几个世纪的文化传承...我们必须将其彻底除掉。”
  所以,把“蛊惑者”的身份扔给犹太人和共产主义者,既能推掉自己身上的锅,又能打击敌人,何乐而不为?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众人的同意,大家热烈地参与补充细节、完善方案,一直讨论到深夜。
  “...诸位,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请诸位回去之后谨言慎行,中央会不惜一切代价处理此事,请各位服从大局!”
  “明白了!”
  “知道了!”
  枢机们应和着离开了圣殿,但他们当中有几个身影并未跟着队伍一起走,而是过了半小时后,又偷偷摸摸地返回了圣座的房间。
  真正的议事,开始了。
  “...把责任全部推给犹太人是难以服众的,更不可能消弭舆论,也无法挽回教廷的形象,至于推给共产主义,那更是只会消磨我们在信徒心目中的信仰!”
  教皇的话引得巴塞里枢机主教、拉特尔兰枢机主教等几名真正的教廷核心决策者频频点头:
  “没错,那群腐朽的蠢货,总以为把责任推出去就能解决—切问题,但根本没想过,这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在自焚事件没有爆出去、没有被春田关注之前,甩锅未尝不可,教廷强压之下,普通人的反对声兴不起什么风浪;
  但现在,身为上帝圣女的美国总统亲自插手之后,如果还继续甩锅,只会引发更大的质疑声。
  推给犹太人?
  先不说我们信不信吧,区区共济会居然发展到了可以干涉教廷核心事务的地步?
  你们教廷在干什么?
  果然是一群腐化堕落的废物点心!推给共产主义者?
  那问题更大了!
  被教廷多次公开贬低痛斥、要求信徒全面抵制、不惜跟纳粹合作打压的共产主义,居然可以成功蛊惑到一名根正苗红、信仰坚定的神父,使其自焚的方式抗议教廷?
  哈?
  共产主义是什么东西,竟能如此神奇?让我了解一下。
  嗯,某种意义上那就更要命了。
  所以,甩锅是不行的,根本解决不了目前的危机不说,还可能被那位圣女殿下抓住机会,给教廷带来更大的麻烦。
  因为被庇护十—世提前通知过,所以,有资格来这里的人都清楚,教皇心里肯定有了主意:
  “圣座,您的想法到底是.…”
  “既然那个女人如此推崇安德森,都已经公开称呼他为‘上帝认可的圣徒’了,为什么我们不顺着她呢?”
  教皇用两根手指巧妙地转动着宽大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凹陷的眼窝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更加深邃:
  “我们干脆以教廷的名义公开承认,安德森神父确实是一名圣徒,是一名伟大的殉道者,愿意用自身的残酷死亡唤醒教廷的内部改革,这样不好吗?”
  “嗯?”
  教宗的话引发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中央枢机们的眼神在彼此间快速交错,思考着这份提议背后的利弊。
  相比较往其他人或者势力身上甩锅,这种“勇敢承认自身错误”的行为,无疑是能够更加博得公众的好感,并挽回教廷的形象的。
  只是...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世人相信安德森确实是在为了推动教廷改革而牺牲,而不是其他原因。”
  “让安德森给我们留下一封遗书如何?”
  说谎与造假,这是能在教廷混到高层的必备技能。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