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村所有人的见证下,一名来自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证》上郑重地填上了钟正义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随后还会拍照片贴上。
  掌声结束后,就是这场人大代表选举最核心、也最具五星东方共和国特色的环节――代表提案的形成。
  “现在!大伙有啥憋屈的、盼着的、想让上头知道的,都冲钟代表说!他拿小本本记下来!咱当场议,当场定,哪些是最最要紧、咱们自己解决不了、必须立刻让政府知道和插手的大事!”
  对,在基层的层面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你总不能指望这群农民坐到窗明几亮的大礼堂里,码着几十万的腰带,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开着些谁都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会吧?
  人大代表必须代表人民,人民大会堂里面必须有人民呐!“我说!”
  一个老农站起来:
  “化肥!供销社的化肥还是太贵!还老买不着!能不能让上头多生产点?再搞便宜点?”
  “对对对!”
  一群人附和,马上又有个中年男人喊道:
  “还有农药!农药也是!”“种子!种子!”
  听人说了一堆后,钟正义拿本子记上:
  “希望党中央和政府对化肥、农药、种子...等进行增产扩产,降低价格,这样没错吧?”
  “嗯...听不太懂,总之俺们信你!”“呃...好...”
  “路!咱们村去乡里、县里还有隔壁张家村的路也得修一修,俺们自己出力,政府能不能出点水泥啥的?”
  “医生!”
  “扫盲班!”
  “村里的广播能不能再多搞一个!播新闻的次数能不能多一点!”
  就这些在国家层面上可能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被钟正义——记下,然后和几位村中长者凑在一起,对着记录一条条梳理、合并、排序,并用小棍写在了地上。
  藤原兼实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大代表——不是高高在上的“议员”,而是被基层的具体诉求“包围”、必须立刻回应的“办事员”。
  对了,甚至还是“免费”的——除了开会时国家会依法发放不多的补贴和路费外,一分钱工资都没有。
  “乡亲们!大家的意见,咱们整理好了!”
  钟正义指着地上的“提案表”,先是再次解释了一下大致意思,然后喊道:
  “现在,大家排成一队,每人拿三颗黄豆,选三个你认为最最要紧、最最需要立刻向上反映的事儿,然后从左边放下黄豆、从右边离开!”
  由于前期搞过“演练”、前期也初步收集过意见,大家只折腾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约莫800人的投票,钟正义擦擦汗,公布了结果:
  “咱们村最终的意见是三条―—扩大化肥的供应、增派一名赤脚医生、修水泥路!我将带着这三条意见,参加一个周以后的乡人大讨论!”
  “...好!”
  见众人又开始欢呼,钟正义赶紧补了一句:
  “还有,大家伙儿都得知道,咱们村最紧要的三条问题,或许别的村不是这样,所以在我参加乡一级讨论的时候...”
  “知道知道!”
  大家纷纷应和,有人还笑着喊出了钟正义以前的名字:“中村,别把我们当山炮,《代表法》我们也是听了的!”
  《全国人大代表法》里面说得很清楚,国家这么大,不可能每个人遇到和关注的问题都相同,只能采取村/街道级→乡/镇级→县级→市级→省级→中央的意见汇总模式;
  按照规矩,每个村的人大代表会携带本村“最紧要、人民群众呼声最高、亟待解决的三个问题”去乡/镇里参会;
  然后全乡/镇所有人大代表再根据各村/街道代表的意见,投票选出“乡/镇里最紧要的三条问题”,跟县街道的代表一起去参加县里的会议;
  在县会议上,又会投票选出“县里最紧要的三条问题”以及去参加市人大会议的5-10名代表,再接下来是市、省,最后到中央;
  顺带一提,为什么乡一级没有选“乡代表”,而是直接去县里参会呢?
  因为,目前整个五星东方共和国的行政力量覆盖到县—级的时候是最强的,再往下就有些力有未逮,干部素质普遍跟不上,所以不能下放这部分权力;
  另外,考虑到目前一个县最多也就是100-200个村/街道(现在还没有社区),几百人开会并收集意见并没有什么很大的难度,所以便没有再设置乡/镇一级的代表,而是所有人一起参会投票。
  毕竟,县,才是中国最重要的行政单位嘛!
  总之,这样一来,到底哪些问题是“广大人民群众”最关心的、最亟待解决的问题,基本就清晰明了了,甚至比“5%的人发出80%的声音”的互联网时代还要精准。
  但这就存在一个问题,乡一级人大选出的三条问题,可能还跟村里有比较密切的联系,但县里也许就毫无关系,县里的问题,跟市里或许关系很大,但跟省里可能就毫无关系。
  那怎么办呢?
  目前,唯—能够照顾到大多数人的利益、尽可能地减少乱局、缓和矛盾的办法就是“少数服从多数”∶
  少数人服从大多数村人的决定形成“村意见”,少数村服从大多数村的决定形成“乡意见”,少数乡服从多数乡的决定形成“县意见”...
  在之前必须抱团才能生存下去的李家村,这点简单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
  所以,尽管肯定会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意见这次不会被反应到县/市/省乃至中央层面,但没人抱怨,至少不会在这种场合抱怨。
  况且,全国人大代表还有一份相当“恐怖”的权力—―特别紧急情况、在报与县/市一级单位无人理睬后,可直书中央。
  简而言之,哪怕是村里一个老农,只要被选成“全国人大代表”,如果所在地的意见始终被人忽视,他是有资格、有权力、有渠道“面见天子”的。
  换言之,除非你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光,否则,底下的事情是很容易捅到藤原兼实那儿去的。
  按照那位爷的脾气,后果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他根本就不在意谁是日本人谁是中国人,反正脑袋砍下来都是—样的。
  噢,人家就在现场看着呢!
  人类的历史上无数次证明,绝对的理性和冷酷的计算或许才是最纯真的善良,会杀人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好人。
  藤原兼实永远不相信官僚集体的乖巧。包括人大代表本身。
  642防备官僚作妖,不止有制度
  李家村的“全国人大代表选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作为人大代表制度最主要的设计者,藤原兼实当然不会对选举内容感到陌生和惊讶,只是对落实到村里时,村人们自行搞出的“细微调整”有些好奇。
  投票改成“投豆”什么的,虽然在北平那边弄过一次了,但这里可没人教过啊...
  是他们从广播里听说了北平的案例,还是自己根据实际情况“创造”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充分证明了,群众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的释放,往往只差以一个“大胆放权和大胆发动”。
  尽管藤原兼实和鲁迅都深知,不是每个村子都有这个水平,但依旧感到十分欣慰。
  相比较藤鲁二人的“平淡反应”,同样在一旁观摩着这场选举的马珏、林巧稚、袁兴烈这些人就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钟正义原来是日本人?
  一个日本人不仅成了中国村落的村民,而且还当上了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
  看大家议论的样子,最看好的还真就是这个日本人?
  原来还可以这么选举?
  意见就是这么讨论出来的啊?噢,少数服从多数...
  “稀奇”一个接着一个,看得人目不转睛、心潮澎湃。尤其是来自北平的袁兴烈,更有一种自己在亲眼见证历史、亲眼看到“真物”的感觉。
  因为,这种“投豆式”选举,北平前段时间搞过,虽然从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