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成人礼前的最后一个星期。
气氛紧张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苏念在出租屋的小木桌上，同时摆开两份完全不同的档案。
一份是赵敏敏的“精英海归妈妈”。
全套香奈儿套装，流利的英文，高档保时捷，举手投足尽显高贵优雅。
另一份是林砚的“温婉知性妈妈”。
平价优衣库外套，亲切的本土方言，乘坐公交车，低调而内敛。
同一个人，却要准备两个完全截然相反的灵魂。
苏念坐在桌前，不停地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气场之间来回切换。
为了确保成人礼那天不出现任何纰漏，苏念来到了赵敏敏家进行实地排练。
赵敏敏家是一栋位于郊区的豪华独栋别墅。
光是客厅的面积，就比苏念租住的整个小屋还要大上数倍。
赵敏敏将准备好的全套香奈儿服装递给苏念，催促她换上。
苏念换好衣服出来，站在巨大的落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优雅高贵，全身散发着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感。
赵敏敏在一旁用英文考考她的自我介绍，苏念流利地对答如流。
可就在她微笑着展示优雅姿态的这一瞬间，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林秀芬穿着灰工装、蹲在垃圾桶旁吃冷馒头的情景。
那种强烈的贫富撕裂感，让苏念的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差点在赵敏敏面前彻底出戏。
“苏念姐，你怎么了？”赵敏敏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有点低血糖。”苏念迅速调整呼吸，恢复了完美的招牌微笑。
排练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
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昂贵真丝睡衣的女人提着两袋打包的外卖走了进来。
那是赵敏敏的亲生母亲。
女人脸上挂着浓重的倦容，眼神散乱，显然是刚从麻将桌上下来。
她淡淡地扫了苏念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随口对赵敏敏说道：
“你又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家里干嘛？”
赵敏敏面无表情地回应：“这是我朋友，来教我礼仪的。”
女人毫无兴趣地“哦”了一声，连鞋都没换，提着外卖径直上了楼。
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多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赵敏敏看着母亲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转头冲苏念苦笑了一声：
“你看吧。”
“她连我今年读几年级、读哪个班都不知道。”
苏念抿了抿唇：“但你妈至少每天还会回家。”
赵敏敏讽刺地弯了弯嘴角：
“那倒是。”
“这一点确实比林砚强。”
“他那个扫地的妈，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天天挤在工具间里。”
夕阳西下，苏念离开了赵敏敏家的别墅。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砚发来的微信消息。
微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成人礼你不用来了。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让她来。】
苏念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立刻按下了拨号键，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林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显得格外平淡，平淡得有些反常：
“她哭了。”
“她一开始死活不去，说自己穿得破破烂烂，怕给我丢人。”
“我对她说，如果你不去，我就当场放弃上台领奖，以后也不去读大学了。”
“她最后同意了。”
苏念拿着手机，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
林砚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之间的合同终止。”
“你之前收的那两万块钱，退我一半就行。”
苏念握紧了手机，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用退了。”
“那一万块钱你拿着，去给你妈买一身像样的新衣服，成人礼那天穿。”
挂断电话后，苏念站在空无一人的天桥上。
微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打开和赵敏敏的微信对话框，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下了五个字：
【成人礼，我去。】
就在准备点击发送的一瞬间，苏念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屏幕，最终缓缓将这五个字全部删掉。
她划开手机相册，翻出了那张被她设置为桌面的照片。
照片里，林秀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紧紧贴在教室后门的玻璃上，眼神里闪烁着无比炽热的光芒。
那是母亲对儿子最纯粹、最无私的爱意。
苏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她重新打开赵敏敏的微信对话框，一字一句地重新打下了一行字：
【我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另一头的赵敏敏立刻秒回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条件？】
苏念看着那条回复，冷笑着打字：
【成人礼那天，不管我在台上做了什么，你和你爸的人，都绝对不能插手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