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了裴行知的墓地。
我看着墓碑上裴行知的照片,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我直接坐到了地上,给裴行知放了一束向日葵。
「裴行知,我和他分开了。」
「你别怪我,我当初也和你说,就是因为他的眼睛和你的好像,我才和他在一起的。」
「你别生气啦,小气鬼,最近都不给我托梦了。」
「最近我才发现,其实那双眼睛,也不像你。」
「还有几个月就到我的生日了,今年生日,你能来陪陪我吗?」
「裴行知,我好想你。」
......
我出了墓园,天黑了下来。
面前却迎面走来一个人,他伸手拦住我。
黑漆漆的,我看不清面前的人。
可是却感觉身形十分的眼熟。
「昭昭。」
面前的人沙哑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也知道了面前的人是顾准。
我没说话,悄悄的低着头。
「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他吗?」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伸手抱住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的手都在发抖,「就因为,我眼睛像他?」
我抬起头,在黑暗中,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我摇了摇头,「不像,你不像他。」
你不像裴行知,更不是裴行知。
我的裴行知不会这样对我。
顾准听到我这样说,忽然就开始暴躁,他紧紧的抱住我,让我险些有些透不过气。
「你别生气,昭昭,你别生气,沈意茹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好不好......」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我不想他所谓的解释,我不在意他,更不在意沈意茹和他之间的事情,我扭头就要走。
顾准拉住了我的手,几乎是祈求的和我说,「昭昭,你别走,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苦涩的看着眼前的身影,「我们就没开始,何来,重新来过呢?」
而顾准却还不肯放开我的手。
「我求你,你别走,我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你别离开我......」
我看着眼前卑微的顾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顾准,我孑然一身,给我钱,我又能花到哪里呢?」
但是顾准像耍赖般的对我连拉带拽,就是不肯放手,
我无奈,扭过头对他说,「顾准,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带他来到一处废弃的大楼。
大楼已经废弃四五年了,从外面看上去,残破不堪。
在黑夜里,更显得寂静和可怕。
我带着顾准从最侧面的楼梯下到地下室。
墙壁满是结尘的蜘蛛网,地下是陈年的汗渍和血渍,走上去,沾的鞋底啧啧作响。
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我克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十九岁的时候,我生病了。
病的名字陌生却又十分冗长,长的让我害怕。
但是世界上其实只有一种病。
穷病。
我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在昏迷不醒半个月后,我从鬼门关回饶了一圈后回来了。
第一眼就看到了病床前的裴行知。
他胡子啦擦,萎靡不振,身上套着十分宽松的外套。
他看见我醒了之后,眼睛一亮,急忙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病房里大大小小的仪器,还有我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我慌了神。
我十分害怕,裴行知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我却惊讶的发现他的手,此刻只剩皮包骨。
我十分费劲的抬起手,揉了他的肚子,原本还有腹肌的他,此刻肚子却十分干瘪,说前胸贴着后背也不为过。
「你怎么了,裴行知,你怎么了!」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的滑落,想要伸手抱抱他,没用的双手无论如何再也抬不起来。
裴行知伸手抱住我,轻轻的抚摸我的额头,「没事,我没事,饿瘦了而已。」
之后,我的病情,时好时坏。
可是我并不是每一次醒来都能看到裴行知。
在我越来越好,昏迷次数越来越少时,我才发现,我已经好几次醒来没有见到裴行知了。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依赖的人,他不在我身边,我开始慌乱起来。
我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电话给他打过去,可是听筒处传来的永远都是无人接听。
我再也没有昏迷,甚至还能下床走路了,而我依旧联系不到裴行知。
我开始接受裴行知也抛弃我的准备了。
可是,护士小姐姐忽然抱进来一束花,看着眼前的向日葵,我知道,这肯定是裴行知送来的。
我急忙拉住护士,「他人呢?裴行知人呢?!」
护士小姐姐一脸问号的看着我, 我也意识到我的唐突,「送这个花的人呢?」
护士恍然大悟,「哦,他啊,他刚走。」
我不顾身体的难受,坚持跑出来病房,沿着楼梯跑出病房大院,
我站在住院部前的一大片空地上,刺眼的阳光照在我脸上,刺的眼睛我生疼。
我却看不到裴行知的踪迹,我在空地上大喊大叫着裴行知的名字,路过的人像看怪物的眼神一样看着我。
可是我依旧没有等都那个眉眼弯弯,眼睛下方有一个泪痣的男孩出现。
我意识到,裴行知在躲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医药费一直有人在缴,但是裴行知一直不出现。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多月,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在此时,我也接到了裴行知的电话。
我大喜过望,急忙接起来电话,但是电话那一头却不是我心心念念的裴行知的声音。
「你好,你是裴行知的妹妹吗?他在我们医院,你来一趟吧。」
就这样,我来到了这个藏在大楼地下室里的所谓的医院。
地下室不透风,闭塞难闻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
我找到了裴行知。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都掉光了,双颊已经深深的凹陷。
已经完全没有人样了。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裴行知,在我的记忆中,他不是这样的。
看到我来了以后,裴行知很费力的扯出一个比哭还能难看的微笑。
「昭......昭。」
看着话都说不了的裴行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变成这样的,我哭着求身边的医生,
「求求你们,你们救救他。」
面前的两个医生面露难色,他们掏出一厚沓同给我。
合同是一个又一个的试药承诺。
以前,管理和法律不完善,时常有人钻空子,所以就有了找人试药这么一个来快钱的活。
经常有人用自己健康的身体去换去高昂的试药费,而这些所谓的药都是没有经过安全认证,谁也无法知道注射进人体会又怎么样的后果,如果同意试药,拿了钱,之后出现什么后遗症与医院无关。
我翻着一本又一本的试药承诺,我不敢去想裴行知这么长时间,到底试了多少药,把他的身体摧残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