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紧接着秦墨白手里抱着一束花进来,塞进我手里。
「呐,杀青快乐。」
我抱着花低头嗅吻,馨香充斥鼻端。
「粉丝送你的吧?」
我将花放在一旁的桌上,秦墨白没有搭话,自顾自己坐在了沙发上,不知为何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真羡慕你有那么多粉丝,如果有一天我火了,肯定也能收礼物收到手软。」
他终于有了反应,转头挑眉看向我:「这还不简单?」
我此时还没懂齐墨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半小时后,一束足足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巨大花束被送到剧组,高调的从卡车上搬了下来。
「唐婉宁小姐,谁是唐婉宁?你的粉丝祝你杀青快乐!」
开车的大哥扯着嗓子冲着人群喊,这一刻周围的目光都朝我聚集过来,我却捂着脸只想逃。
好丢人。
身为一个连粉丝后援会都没有的十八线小明星,我此刻只想赶紧找个地方钻进去。
偏偏秦墨白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旁怂恿我。
「你去抱着!怎么样?手软吗?」
我真的好想打他。
我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此事隔着人群有人在高声喊他,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秦墨白应了一声,随即回头看向我。
「这周末我跟唐老师要一起上山去上香,你也一起吧。」
干妈信佛,有定期去礼佛的习惯。
可我……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眼神发亮的边跑边回头冲我喊:「记得啊,周末我去接你!」
「哎——」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末一大早,我已经在衣柜前挑挑拣拣了半小时的衣服。
试来试去总觉得不满意。有的太过艳丽不适合今天的场合,有的又太素净没什么特点……
纠结之于手机铃声响起,我随手按下接听键,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我如坠冰窖。
「这么久都没看我,你他妈是潇洒日子过上瘾了是吧?」
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机械般的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那道声音持续不断的响着。
「这么长时间你当大明星应该赚了不少钱吧?账号我已经发给你了,赶紧打点钱来。」
「喂,怎么不说话?我警告你,可别忘了那些东西还捏在我手里,你最好别逼我!」
电话被挂断,我才终于能呼吸。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从眼角逼出,模糊了视线。
手机里的手机还在不停的震动着,是秦墨白发来的信息。
「好了没?我已经在你楼下了。」
「我给你带了早餐,别磨蹭,马上就凉了。」
「怎么还不来?时间快到了,唐老师他们已经出发了。」
「行吧,横竖已经迟了,你慢慢磨蹭,小爷在楼下等。」
……
我快速扫过那些信息,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我不去了,我在外地拍摄。」
消息发出去后,我的手猛然脱力,手机跌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我浑身脱力般缓缓瘫倒在地,靠坐在床上,不知不觉间,脸颊早已一片湿润。
手机还在不远处震动着,屏幕亮了又灭,我却已经没有力气去看。
那一通电话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这种人,怎么配去神佛前。
我将头埋在双膝间紧紧抱住自己,可身上还是阵阵发冷。眼前的手机不停的震动着,好像一道催命符,在时刻提醒着我。
我逃不开的,这一生,我永远不可能过正常的生活。
5
那通电话是我父亲打来的。
生理上的父亲。
从我出生那一刻起,他就从未尽过一个做父亲的义务。
自打我记事,印象里父亲就是一个让人胆寒的存在。
他常年酗酒,爱好赌博,回家后更是时常对我妈拳打脚踢。
我的童年充斥着咒骂声和打杂声。我妈习惯隐忍,以夫为天,宁愿在外面打工赚钱,一边要养着我,一边贴补家用,还得替他去填那些赌博欠下的窟窿。
我从小最喜欢上学,放学时别的孩子都迫不及待的跑回家,我却只想在路上多磨蹭。
自小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长大,我比同龄人看起来要阴沉许多。
因为营养不良,我看起来面黄肌瘦,校服最小号穿在身上也总是在晃荡。
那是没人愿意跟我玩儿,我在班级里被无形的孤立,总是独来独往。
就这样一路上了中学。青春期懵懂发育,我逐渐对他越来越不满。
可一家三口人,这我一个人的反抗声显然无济于事。他对我越来越不满,在一个母亲加班的午后,喝醉酒的他侵犯了我。
甚至拍下了照片。
我曾想过去死,但那件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难堪,我生了一场大病。
昏昏沉沉醒来之后,我才知道他酒驾撞死了人。
他被判八年,今天是他出狱的日子。
我用了八年的时间,将自己从泥潭中一点一点的拉了出来。为了改掉内敛的性格,我去学习表演,逼着自己融入社交。
可现在,仅仅是一通电话,我的人生再次跌入噩梦。
我深知那个男人的可怕。他的胃口永无底线,他会一次又一次的用那段不堪的过去威胁我,直到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我将手机关机,一个人窝在公寓里失联了一个礼拜,整日以泪洗面。
到最后哭的眼眶干涩,连眼泪都再也流不出来,就只呆呆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在这段时间里,秦墨白客串我新戏的花絮片段被人放了出去,我们两个人的那段互动被导演剪辑,完完整整的当做路透放出。
我和他的事再次被人提了起来,甚至已经有小部分网友开始磕CP。
一周后我打开手机,他的那张动图还在热搜榜上挂着。
是那场戏中他眼眶发红望着我时的小片段,被人截取下来做成动图,戏称「狗狗眼」典范。
他的粉丝在评论区一水的夸他演技好,说那眼神像极了暗恋很久的小心翼翼。
我盯着那张动图看了很久,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到过。
给经纪人回了一通电话,她提起最近的工作:「姑奶奶,你好不容易有点人气,怎么开始给我装鹌鹑了?」
我没说话,她在那边继续自顾自的道:「有个采访找上我点名,想邀请你去。就是那个这短视频平台很火的访谈账号,名字叫声波采访的。人家的账号上千万粉丝,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把大纲发给你了,你抓紧看看。」
声波采访?
我曾刷到过这个账号,主持人采访的也大多是一些有名的人。譬如曾经风靡一时,如今却已经在超市混不到货架的老牌国货代理人,又或者从京大辍学白手起家,五年内跃升福布斯富人榜的富商。
这么厉害的账号,想采访我?
带着疑问,我打开那篇简短的大纲,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有关原生家庭的提问。
我嗓音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