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离开了青云宗。
然后在它对面的山头,随便找了个山洞,扯了块破布挂在洞口,自立门户。
门派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打狗帮”。
帮派宗旨也很明确:专收那些被各大名门正派欺压、排挤、看不顺眼的外门弟子、杂役、乃至被诬陷的“魔道”。
来者不拒,只要你心里有口气咽不下,都可以来我这。
消息一出,半个月不到,我这光秃秃的山头就聚集了上百号人,一时间竟然也热闹非凡。
这天,我正坐在山洞门口的太师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听着新来的弟子控诉自家宗门长老的小三八卦,就看到山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往上走。
是晏无骨。
他换下了一身标志性的黑衣,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看起来人模狗样,仙风道骨。
只是他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跛,脸色也依旧苍白,显然我那一脚给他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站在我那简陋的山门外,看着那块用木炭写的、歪歪扭扭的“打狗帮”三个大字,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闹够了没有?”
他一开口,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仿佛在施舍般的语气。
我嗑瓜子的动作停都没停,将瓜子壳“呸”的一声吐在地上,然后抓起一把新的。
“你哪位啊?上我们山头要饭的?出门左转,排队取号。”
我连头都没抬,眼睛依旧盯着面前那个哭诉自己被师兄抢了道侣的男弟子。
晏无骨的脸瞬间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强迫自己放缓了语气。
“本尊……我已经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当年在雪山救我的人,确实是你。”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月儿她……她也是一时糊涂,贪图虚荣,才会冒领了你的功劳。本尊已经将她废除修为,逐出宗门了。”
我终于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将手里的瓜子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所以呢?”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说道:
“所以,你跟本尊回去。”
他上前一步,直接跨过了那道象征性的门槛。
“你之前对本尊的无礼,本尊可以既往不咎。回去之后,本尊会亲自收你为唯一的亲传弟子,恢复你的身份。”
他这话说得,仿佛是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我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耻模样给气笑了。
“既往不咎?”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坚硬的胸膛。
“你把我连人带锅踹出大殿,踩断我的手,把我吊在噬骨崖三天三夜,抢走我唯一的救命丹药去喂你的白月光,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在雨里等死。”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你轻飘飘地一句‘既往不咎’,就想把这一切都抹平?”
“晏无骨,你的脸呢?”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但很快,那丝心虚就被他深入骨髓的傲慢所掩盖。
“那你还想怎样?!”他有些恼羞成怒,“本尊已经亲自来接你了,你别太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说着,他竟然又习惯性地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我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然后,我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刺耳的口哨。
“大黑!二黑!三黑!开饭了!”
话音刚落,后院立刻窜出三条半人高、壮得像小牛犊子一样的大黑狗。
这三条狗是我从山下捡来的流浪狗,饿得皮包骨头,被我用灵泉水喂了几天,如今一个个精神抖擞,凶猛异常。
它们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沉警告声,三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晏无骨。
“送客。”
我指了指门外,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
三条大黑狗得了命令,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狂吠着就朝晏无骨扑了上去。
一时间,我这小小的山头上鸡飞狗跳。
堂堂修仙界第一剑尊,被三条土狗追得满山跑。
他似乎还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或者说拉不下脸来对三条狗动用灵力,只能狼狈地躲闪。
月白色的长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精心束好的头发也散了,名贵的云纹靴更是踩进了弟子们刚挖的粪坑里。
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你……你给本尊等着!闹够了就自己滚回青云宗!本尊……本尊可以原谅你这一次的无礼!”
他站在山门外,隔着老远,还在色厉内荏地强撑着最后的面子。
我看着他落荒而逃、一瘸一拐的背影,抓起一把瓜子,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脑子里装的是泔水吗?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
“滚。”
7
自从那天被狗追着咬了之后,晏无骨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他开始天天往我这“打狗帮”跑。
而且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不再试图闯进山门,也不再说什么“跟我回去”的废话。
他就每天天一亮,准时出现在我山门外一百米的地方,像个望夫石一样,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山洞的方向,眼神黏腻得像是能拉出丝来,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光站着还不够,他还开始送东西。
今天送一株千年份的血灵芝,明天送一块万年难遇的寒铁精英。
后天更离谱,直接牵来一头传说中的独角兽,说要给我当坐骑。
他把那些修仙界人人抢破头的天材地宝,像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堆在我山门口。
然后继续用那种深情又悔恨的眼神,远远地看着我。
“帮主,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手下的弟子抱着一堆亮闪闪的宝贝,一脸为难地跑来问我。
“青云宗的那位尊上,又送来一箱东海夜明珠,说是给您晚上照明用的。”
我正翻看着帮里的账本,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血灵芝拿去后厨给兄弟们炖鸡汤补补身子。”
“寒铁精英拿去给山下的张铁匠,让他给我们帮里每个人都打一口新锅。”
“那头独角兽……看着挺肥的,杀了,今晚加餐。”
“至于夜明珠?一人发一颗,晚上起夜的时候当手电筒用。”
我轻描淡写地安排着这些奇珍异宝的“归宿”。
站在远处用神识偷听的晏无骨,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弟子们欢天喜地地将那些稀世珍宝瓜分殆尽,拿去炖鸡的炖鸡,打锅的打锅。
他非但没生气,嘴角居然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她收了我的东西……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听着风中飘来的他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自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