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二天，宋泊言没有来找我。
我反而松了口气。
二面是小组案例，六个人临时拿到一个品牌危机题，四十分钟做方案。
有人抢着定框架，有人一直否掉别人的意见。
我以前最怕冲突，总觉得把话说重了会让场面难看。
可轮到我负责最后整合时，我第一次没有因为别人声音大就退。
“这个方向数据不够，不能用。”
“你的用户画像和前面的结论冲突，先改。”
“时间只剩十二分钟，谁有异议现在说，别等汇报前再推翻。”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旁边女生笑：“你控场挺稳啊。”
我低头继续改PPT。
原来不懂事一点，也不会天塌。
面试结束，我刚出会议室，就收到宋泊言的消息。
他没再换号码轰炸，只发了一张转账截图。
一万八千元。
备注：“两年前五万元借款利息及额外补偿，是否收由你决定。”
我没收。
过了半小时，他又发：
“我查过当年的账，三万八给温颂租房后，项目缺口是我自己造成的，后面你替我垫的设备款，也有一部分是在替我填这个窟窿。”
“对不起，我以前一直把创业失败当借口，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最开始那步是我挪错了钱。”
这次没有求我原谅。
我看完就关了手机。
傍晚，实习终面结果出来。
录用。
我盯着邮件看了很久，第一反应不是告诉谁，而是给自己买了一块一直舍不得买的小蛋糕。
姚安安知道后直接冲到店里，抱着我转了半圈。
“宁枝！你终于舍得给自己花钱了！”
我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过去三年，我买九十九块的鞋会犹豫一周，却能在宋泊言说项目缺钱时一次转五万。
我一直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愿意给。
现在才明白，爱自己也得舍得给。
晚上，陆既明请项目组几个新实习生一起吃饭。
他坐得离我很远，整个过程只谈工作。
散场后大家各自打车，我站在路边等车，他才走过来。
“恭喜。”
“谢谢。”
我顿了一下，“今天面试，你真没打招呼？”
他笑了：“你如果没过，我也不会捞你。”
我反而笑了。
这话放在从前，宋泊言会说得像嫌弃。
陆既明说出来，却让我安心。
因为他不是在证明我不值得被帮，而是在承认我有能力自己拿到。
车还没来，宋泊言忽然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他看见陆既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能跟宁枝说两句话吗？”
陆既明看向我。
不是替我回答。
我点了下头，他便先走到几米外接电话。
宋泊言盯着他的背影，嗓音发涩：“你去他公司，真跟他没关系？”
“你到现在还在问这个？”
他脸色一僵。
“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
“接受不了我离开你之后，生活反而在变好？”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宋泊言，我报名之前甚至没告诉陆既明。面试他也回避了。你总觉得我突然敢跟你分手，是因为有人给我撑腰。”
“可我不是从你这里换到他那里。”
“我只是从你那里走了。”
他眼睛慢慢红起来。
“那我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我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的无措。
“我把温颂的东西都从家里清出去了，也跟我妈说以后不许再找你。”
“学校处分下来，她这学期评优取消，论坛要公开致歉，合租房我已经退掉，押金里属于你的那部分也转给你。”
他像背一份终于学会的答案。
我却只问：“然后呢？”
他愣住。
“做完这些，我就该回去吗？”
他的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替他摇了摇头。
“你现在做对的事，是因为它本来就该这么做。”
“不是兑换我的筹码。”
网约车停到路边。
我拉开车门前，他忽然问：
“宁枝，你是不是已经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我停了一秒。
“三年的喜欢不会一夜消失。”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我接着说：“可它会被三年的失望一点点用完。”
那点光灭了。
“宋泊言，你现在看到的不是我突然不爱你。”
“是余额终于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