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所有事情同时加速。
上午十点,林知行带了三样东西去了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分局刑侦大队。
第一样,DNA鉴定报告——证明苏眠与苏醒系同卵双胞胎姐妹。
第二样,苏醒的完整门诊病历——通过司法鉴定渠道从浙二医院调取,共一百四十七页。关键页面被林知行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2023年4月、7月、11月,2024年2月、6月、9月——共六次血液毒物筛查,每次结果显示血清胆碱酯酶活性持续下降,远低于正常值下限。中毒类型:有机磷农药慢性中毒。"
有机磷。
闻起来有一点蒜臭味。无色或淡黄色油状液体。常见于农药、杀虫剂。微量长期摄入会导致渐进性神经损伤——肌肉无力、呼吸困难、四肢瘫痪。
症状和苏醒的"渐进性瘫痪"完全一致。
而她的病历上,每一次诊断都被记录为"不明原因进行性肌无力"——没有一个医生在上面写"中毒"两个字。
因为每次看诊,陪同人都是刘桂芳退休护士。
她对医生说:"我儿媳妇从小就体弱,生完孩子以后身体更差了。"
医生开的检查她会在缴费窗口前过目如果哪个检查可能查出有机磷——她会找理由不做。
第三样证据——林知行动用了所有的司法资源,申请了对赵明远工作电脑的远程数据保全。
下午三点,保全结果回来了。
赵明远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名叫"S"——苏醒。
里面有一份文件,名叫"替代方案-终稿.docx"。
创建时间:2023年3月14日。
最后修改时间:2025年3月14日。
文件内容被林知行一条一条念给我听的时候,我站在陈雨彤公寓的走廊里,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一,确认苏醒死亡时间窗口。建议在半年内完成——因苏眠目前28岁,超出30岁后将不符合征婚启事中'25-30岁'的公信力要求。"
"第二,苏醒死亡后,以'遗愿'名义接触苏眠。利用双胞胎长相优势降低目标警惕。如目标拒绝,采取以下替代措施——利用'苏醒生前未公开的精神诊断'将目标塑造成迫害妄想症继发者,切断其社会关系。"
"第三,婚姻登记后,采取与苏醒相同的'健康管理方案'——每日中药辅助调理。"
"中药辅助调理"——有机磷。
"第四,利用配偶身份获取苏眠银行账户管理权限。以苏眠名义申请经营性贷款——因其短视频账号有稳定流水,预估可贷额度200-300万。贷款到位后分期转移至境外账户。"
"第五,苏眠瘫痪后,以'产后抑郁需静养'为由,将其转入城郊疗养院长期隔离。届时赵明远将以'不堪命运打击的鳏夫'形象离开杭州,前往东南亚发展。"
五步。
每一步都写着"日期-负责人-备用方案"。
负责人一栏:第一步到第五步,全部写着"赵明远+刘桂芳"。
备用方案一栏写着:"如苏眠提前察觉,启动B计划——将她与苏醒同时标记为精神障碍,利用退休医护关系网走强制医疗程序,将二人同时送入精神病院隔离,期间完成财产转移。"
把一对双胞胎姐妹同时关进精神病院。
然后拿走她们所有的钱。
林知行念完,电话里是长长的一段沉默。
"苏眠,你在听吗?"
"在。"
"这份文件——已经立案了。刑侦大队刚签了立案通知书。涉嫌罪名:故意杀人罪(预备)、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诈骗罪(预备)。"
"搜查令呢?"
"今晚到。"
2025年4月8日。晚上九点。
我、陈雨彤、林知行坐在一辆停在小区对面的商务车里。车窗贴着黑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小区大门。
三辆警车关着警灯停在小区西门。便衣和穿制服的混在一起,总共十二个人。
"等一下。"我拉开车门。
"苏眠——"陈雨彤拽住我袖子。
"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
我下车站在路边。晚上九点的钱江世纪城,街上车流还很密。对面是小区的铁艺大门,门柱上"水岸江南"四个字被路灯照得发白。
我在这个门口进出了三年。每天早晨带着饭团和冰美式出门,每周三五晚上背着健身包回来,每月15号从浙二回来的时候手上贴着创可贴——抽完血按的那个位置。三年来我以为自己只是在生活,在活着。
却不知道头顶18楼,有个人在用和我一模一样的作息、一模一样的口味、一模一样的运动习惯——过着和我同一天。
只是她被锁在门里面被那对母子一天一天地、一勺一勺地下毒。
警车灯亮了。
不是警笛——是红蓝交替的闪烁,安静的,沉默的,像每次深夜经过派出所门口看到的那种低调的光。
我站在原地,看着穿警服的人走进小区大门。王建国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钥匙和一张手绘的楼层平面图。他们进去的时候他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看见了我——然后很快转回头。
电梯从1楼。跳到7楼。跳到12楼。
18楼。
我攥紧拳头。
陈雨彤下了车站在我旁边,没说话,把一只手放在我后背上。
1802的门从里面开了。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目标一已控制,赵明远,客厅。目标二已控制,刘桂芳,次卧。发现目标三——女性,侧卧,生命体征存在,有意识,可应答——呼叫120。"
"收到。120已在路上。"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拿起了对讲机但没对准嘴——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吸——
"喂?是我。是我。"
是苏醒的声音。
她在说"是我"——是对我说的。她拿起了那个放在床头的对讲机,抢在警察反应过来之前,对着频道喊了两声。她看不见我。她不知道我在哪个位置。但她知道我一定在能听到的地方——因为警察来了。警察来了意味着她三年前在妇科诊室门口隔着五米认出的那个背影——终于听到了。
我的手机震了。
业主群里,"6栋1802-苏醒"发了一张照片——是用前置摄像头拍的。画面里是她被子上的刺绣字——被子一角,用红线绣了两个字。
苏。
眠。
"我给你绣的绣了三年怕你来了认不出我。"
陈雨彤帮我接住了差点掉下去的手机。
对讲机还在响:"120到。担架上楼。"
然后我看到1802的窗户里灯灭了——那一盏亮了整整三年的灯,第一次被人从房间里面关掉了。不是赵明远关的,也不是刘桂芳关的——是苏醒被担架抬出来之前,自己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开关。
她终于不用再亮着了。
ICU的探视时间是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
苏醒在ICU里躺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三点,我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和鞋套,推开门走了进去。陈雨彤和林知行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我。
苏醒躺在床上,身上插了很多管子,但她的眼睛睁着。她的脸消瘦得几乎只剩骨架,颧骨高耸得和业主群头像里一模一样,但眼睛很亮。
我在床边坐下。
我们互相看了大概十秒。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距。一模一样的下巴弧度。一模一样的——孤儿院那条毯子里裹着的两个女婴。
"你比我胖一点。"苏醒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我看照片就发现了。你比我胖大概六斤。"
我差点被她这句话逗笑。在ICU床前笑了一声——笑声混着鼻塞,听起来很傻。
"三年前,"她说,"我在306——不是307,我写错了——在306做妇科检查。门开了一条缝,我从那条缝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