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远川掀起帘子正要下车,看到巷子旁停的一辆马车一顿,“荣华郡主也在?”
“回大人,看样子确实是荣华郡主的车驾。”
那这动静的来源就清楚了。
傅远川薄唇微抿,掀帘的动作持续了好半晌,等到前面院子里传来的哭嚎声渐弱了才深吸一口气放下帘子坐回去,“回府吧。”
“大人,不进去看看了吗?”
“不了,回去吧。”
“是。”杨一唇角挑衅一勾,略一抬眼和屋顶上的人四目相对,挑了挑眉。
杨七握紧了拳头,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他只觉得杨一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被杨一拿命威胁,不能主动去说出真相,原本还指望大人和公主两人能不经他们手相见,现在看来这份期望也被杨一彻底斩断了。
那个巷子口分明是能容许两辆马车同行的,杨一她却偏偏要在那儿停下来!
甚至只要他们再往前几步,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情状了!
杨七看着隔着一道院墙可怜凄惨的姜吟苦笑一声,经过今夜一遭,大人估计要对此处避之不及了。
傅远川坐在车内疲惫也后知后觉涌上来,却不是因为高强度工作了一天,而是因为负罪——
以往这种腌臜手段都是用来对付政敌的,他头一次把那种卑劣手段用到一个女人身上。
还是一个可怜无辜的女人。
想来也可笑的很,他一个双手沾满血的人,竟然还会负罪。
只有诬陷旁人的人,才知道被害者有多无辜,他自然知道那女人什么也没做,他甚至还能猜到华佩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这。
但他选择了默许。
傅远川手指蜷了蜷,朝中大臣家里有妾的多了去了,就算那女人真是某个大臣的妾室,也犯不着受这样的罪,可偏偏是宋言卿······
为了让江江彻底对宋言卿死心,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大人,还好吗?”
“无碍。”
“那,您之前吩咐的,关于那个的命令还要继续执行吗?”
“继续。”
听到这两个字,杨一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大人果真是被表面温和裹挟太久了,他自己都忘了曾经的自己骨子里是个多阴狠无情的人了。
大人是要做大事的人,断不能因某个人就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他们做下属的,大人如果自己迷茫了,他们就要帮他一把!
华佩看打人没一会儿就看腻了,打了个哈欠,“哈啊,好了,容姑姑,打够了没,打够了回府吧?”
“回郡主的话,打够了。”
华佩说完就转身要回马车,临走前又看了眼姜吟的惨状,得意的冲她扬了扬眉,“宋言卿,跟上。”
“是,郡主,稍后就来。”
姜吟趴在板凳上刚松口气,就感觉到腰侧的钱袋有拉扯感,她回头一看,是宋言卿正在解她的钱袋,她急忙阻拦,“你做什么?”
“姜吟,你自己拿不了这些钱,我替你保管。”
宋言卿垂下眸子数着钱袋里的钱,本以为姜吟一介孤女入京无依无靠,却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她倒是还知道变卖她那些首饰。
这倒是他的疏忽了。
姜吟被打得有些脱力,连伸手去拦他都显得有几分挽留意味,“等、等等,家里的米面什么的都没了,这些钱你不能拿······”
宋言卿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强硬的把她手摁下。
“我说了,那些东西没了你告诉我就好了,我自会替你置办。”
“可你又不会总来!”不来就罢了,还派人看管她们不能出门。
姜吟声音低低的,却不知道这句话又是触动了宋言卿哪根弦,对她的态度骤然温和下来,还蹲下身跟她面对面。
“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乖一点。”
姜吟瞥开眼,宋言卿又骗人,之前他答应她的话就没有做到。
要是真的会做到,刚才她被欺负时他又怎么会视而不见?
她之前还想过如果宋言卿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样,看到她的委屈会不会替她出头?
就算他做不到,他会不会偷偷和她一起骂郡主太凶太坏?
现在看来是她错了,他从来都只打算袖手旁观!
姜吟抿了抿唇,又试探性的碰了碰他的手,“那你之前拿走的玉佩,能不能给我?”
“姜吟,那玉佩价值不菲,你拿到肯定又要去当了,这玉佩你不能拿。”
姜吟的手捏紧,就算价值不菲,那也是她的东西,她拿去当了又怎么了?何须他来管这事?今日还特意带郡主来欺她辱她!
“那你快回去吧,别让郡主等急了。”
冷风瑟瑟吹过,姜吟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她只听自己这么说。
今日没有力气多吵了,大夫开的药能再喝一阵,吃食什么的她再想办法吧。
宋言卿心疼的拿手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脸,“姜吟,你懂事了。”
“嗯。”
以前那样有人打点好一切的日子都过去了,这几天的遭遇已经足够让她彻底从宋言卿营造的温柔乡里清醒过来。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活到回宫那天,小梨也受伤了,那她就得撑起来才行。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好好养着。”
直到宋言卿也离开,姜吟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屋内走,里面东西也早被翻得一团乱,一件稍微值些钱的都没有。
小梨生气又无可奈何,“公主,都怪小梨太没用了!”
“不怪你,先休息吧,明早起来再说吧。”
姜吟无力的倒在床榻上,感受到身下床板坚硬却真实的触感才轻吁了口气,真是好难捱的一天,明天再出去找找有没有她能做的活计吧。
······
想是郡主也怕直接把姜吟折腾死了又有人说闲话,第二日那教习姑姑也没来找事,倒给了她外出的机会。
只可惜姜吟本就体弱,再加上受了不轻的伤,就算一瘸一拐到街上,看起来弱不禁风地也没人敢要她做事。
“哎呦,你这小娃娃,腿脚不利索你跑我们酒楼上什么工哇,还戴个面具,你见哪家酒楼短工带面具的?直接隔开了我们酒楼和客人之间心与心的交流!”
“我这是脸上有伤······”
“那你就养好了再来!养不好就别来了!”
姜吟被人推出门外一个踉跄,又惹得旁边看热闹的人一阵啼笑皆非,“这小郎君穿着这样的宽袖,怎么想到来酒楼上工啊?”
“你瞧瞧这面具没遮住的小脸细皮嫩肉的,估计又是哪家叛逆小公子逃出家没银钱使了!”
“哈哈哈小郎君回家去吧,看着小细胳膊细腿的,外面的生活不适合你!”
他们这些话说得也不算好听,姜吟却听得松了口气,看来乔装打扮一番还是有用的。
她和小梨也是打扫中偶然发现,那院子居然还有之前住的人留下的旧衣服,于她而言并不合身还有些霉斑,却刚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我只是看起来瘦!”
“实际上也不强壮对不对?哈哈哈!”
姜吟一噎,气哼哼想要离开之际,一道听起来就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叫卖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卖字画喽,卖字画!”
“你这还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