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从小，客厅墙上就贴着我和妹妹的亲情积分表。
谁的分数高，就能向爸妈兑换一个心愿。
妹妹乖乖吃饭，加十分；
哪怕只是甜甜地笑一下，也能加二十分。
而我，起床晚了五分钟，或是走路脚步声重了些，都会被扣掉十分。
十八年来，我的分数永远落后，他们也满足了妹妹无数个心愿，
无论是昂贵的定制钢琴，还是初雪时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拼命拿下省三好，积攒了五百分，终于第一次超过了妹妹。
我指着打分表，提出那个渴望了十年的心愿：
“这个周末是我的生日，能不能陪我去看一次海？”
妈妈温柔地点了头。
可出发那天，妹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也有人陪我去看画展就好了。”
妈妈立刻放下了车钥匙，爸爸也转身将我的行李拎回了房间。
“看海以后有的是机会，你是姐姐让着妹妹一点。”
我安静地看着他们牵起妹妹的手出门，没有掉眼泪。
转身撕下了墙上那张属于我的积分表。
那片海，我自己去看就好。
这份需要费力讨好的爱，我再也不想要了。
......
“桑落，把妹妹的素描本送来，地址发你了。”
妈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淡。
我低头看着脚边被撕碎的积分表，纸片上全是我用正字画出的一笔一划。
“我不想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妈妈的声音冷了下来。
“桑落，今天幼清本来高高兴兴看画展，你非要闹情绪。”
“不送本子，扣五十分。”
又是这一句。
十八年来，只要我不顺着他们，迎来的永远是扣分。
我弯腰把地上的碎纸扫进垃圾桶。
“随你。”
我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半个小时后，玄关的门被人推开。
爸爸大步走进来，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现在连妈妈的电话都敢挂了？”
他一眼扫见垃圾桶里那堆纸屑，脸色更加难看。
“把积分表撕了发什么脾气？你以为撕了就不用遵守家里的规矩了？”
我安静地看着他。
“规矩是给你们的亲生女儿定的，还是只给我定的？”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厉声道：
“我们供你吃穿，辛辛苦苦培养你，定个规矩让你学会懂事，你还有委屈了？”
我指着墙上仅剩的那张属于幼清的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加分。
“幼清今天出门多穿了一件衣服，加二十分。”
“她昨天喝了一杯牛奶，加十分。”
“我呢？”
我看着爸爸的眼睛。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全家的早餐，不加分。”
“我发烧三十九度自己去医院打点滴，没有按时洗碗，扣三十分。”
“我为了凑齐去看海的五百分，整整大半年不敢多吃一口零食，不敢多买一本书。”
“可你们只要幼清叹一口气，就能把我的五百分全部清零。”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发抖的声音。
“凭什么？”
爸爸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
“幼清从小身体弱，心思敏感，我们多关注她一点怎么了？”
“你是姐姐，理智一点、懂事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他走过来，指着我。
“马上把表重新画好贴上去，不然这个月的生活费扣光。”
我没有动。
十二岁那年，我也被扣光过生活费。
那是因为幼清看中了我攒钱买的八音盒。
我不给，她哭了。
妈妈走过来，直接拿走八音盒递给幼清，转头在我的表格上扣了一百分。
那个月，我每天中午只能在食堂吃最便宜的白饭配咸菜。
同桌问我为什么不吃菜。
我只能借口说自己胃疼。
可每天半夜，我都饿得在被窝里掉眼泪。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惹幼清掉眼泪。
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我转身走进房间，把门反锁。
隔着门板，爸爸用力拍了两下门。
“桑落，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我充耳不闻，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箱子里很空，只有几件旧衣服。
我把属于我的证件和一张存有奖学金的银行卡放进夹层。
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你爸爸回去拿本子了，你最好反省一下你的态度。”
“今晚幼清要庆祝看画展，你负责做一桌她爱吃的菜，算你加二十分。”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直接长按，删除了对话框。
晚上七点，客厅里传来开门声和幼清娇滴滴的笑声。
“爸爸，那幅画真的好漂亮啊，可惜姐姐没去。”
妈妈温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你姐姐就是太倔了，不懂得变通。”
“桑落！”妈妈在客厅喊我，“饭做好了吗？”
我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餐桌上空空如也，连一滴水都没有。
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在这干什么？不是让你做饭吗？”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我不是保姆。”
妈妈瞪大了眼睛。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让你给妹妹做顿饭委屈你了？”
幼清立刻拉住妈妈的袖子，眼眶红了。
“妈妈别怪姐姐，肯定是因为没去看海，姐姐在生我的气。”
“大不了，我把我今天的积分分给姐姐五十分好了。”
爸爸一听，立刻心疼地摸了摸幼清的头。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冷得像冰。
“你看看妹妹多懂事，再看看你！”
“连做顿饭都不肯，我看你就是自私！”
“马上给妹妹道歉！”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会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