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毓清握着手机,只觉得从骨缝渗出的冷意将她吞没。
  宗盛资本的背后是霍肆,所以,他在明知道那篇报道是真实的情况下,仍选择用这种方式否定她。
  可她没时间悲伤。
  她赶回报社,将所有数据来源重新整理备份,准备发澄清,她不能因为自己,让报社的声誉受损,让同事们的心血付之东流。
  可就在她带着稿件去找老陈时,看到的是他躲闪的目光。
  他推过来一个信封,上面一笔一划写着“辞职信”三个字。
  “对不起。”老陈的声音干涩沙哑,“你是我一手培养的,看着你成为这样优秀的记者,我很骄傲。”
  对她而言,老陈是上司,是恩师,更是她的引路人。
  于是她只是问了句:“是有人给了您压力吗?”
  老陈点头,“毓清,希望你能理解,我要保护的人,还有很多。”
  季毓清了然,双手接过辞职信。
  然后,后退一步,朝着老陈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陈眼圈红了,偏过头才稳住声音:“但是,赴英学习的申请,我替你保了下来,你可以以个人名义去,三天后出发。”
  “谢谢。”
  季毓清走出报社大楼,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沉默地看着远方。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粗鄙的喝骂。
  一个摆摊卖小玩意的老人正被人推搡驱赶,东西散落一地。
  季毓清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手伸向口袋,那句“我是记者”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指尖却只触到空荡荡的布料。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推搡老人的男人斜眼瞥她,语气不耐:“看什么看?没事别挡道!”
  那一瞬间,她有些茫然。
  她最终什么也没能做,只是帮老人默默捡起散落的东西,然后,回到了她和霍肆的公寓,因为她的证件都在这。
  本以为这个时间,霍肆应该在公司。
  却在开门后,看见开放式厨房里,霍肆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将一盘清蒸鱼端上中岛台。
  宥礼坐在高脚凳上,撑着下巴,微微歪头看着他。
  “盐放多了。”
  “是吗?”霍肆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还好,你口淡。”
  “明明就是多了,你以前不会犯这种错。”宥礼埋怨。
  “太久没做,手生了。”霍肆纵容开口。
  “不会吧?”宥礼挑眉,目光扫过僵在门口的季毓清,“你平时都不做给她吃吗?以前你可是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怎么换了个人,就这么区别对待?”
  这句话让空气静滞一瞬。
  霍肆最先反应过来,看向季毓清:“怎么这么早下班?”
  “嗯,社里没什么事。”季毓清胡乱应了一句,径直往卧室走去,她只想拿了证件离开。
  “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饭吧。”霍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毓清看向餐桌,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她认识霍肆三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厨艺这么好。
  “不用了。”
  季毓清在卧室的抽屉里找到自己的证件袋,而后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宥礼带着笑意的声音和霍肆低低的回应,具体内容她已经听不清,她也不想听。
  走出家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