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季毓清收到一场业内商宴的邀请函。
这是津海最负盛名的酒店，透过环形落地窗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季毓清一袭简约的黑色缎面长裙，与老陈站在相对安静的露台角落。
老陈已从报社离职，自己经营一家独立媒体工作室，见到她，眼里满是欣慰与感慨。
“那篇报道我看了，做得漂亮，但也太冒险了，明德背后的陈家、周家，都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季毓清抿了一口酒，“正因为他们不是吃素的，那些孩子的声音才更不能被捂住。”
老陈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叙旧。
几个人朝露台走来，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季毓清认得他，陈永璋，明德国际学校董事会的重要成员，陈家现任的话事人之一。
“季记者，久仰。”陈永璋在几步外站定，语气听不出喜怒，“刚回国就送上这样一份‘大礼’，真是年轻气盛，后生可畏啊。”
周围的谈话声低了下去，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季毓清转过身，迎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陈先生过奖，记者本分而已，陈述事实，揭露问题。”
“事实？”陈永璋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忍不住冷笑出声，“捕风捉影，捏造谎言，煽动舆论，这也叫事实？季记者，你在国外学了几年，就学会这些手段了？”
“证据链完整，交叉验证无误。”季毓清字字清晰，“如果陈先生认为那是捏造，大可以逐条反驳，或者，直接起诉我。”
年轻人脸色一僵，陈永璋抬手制止了手下人，目光落在季毓清脸上。
“季小姐，我欣赏你的胆识，但在这个圈子里，光有胆识是不够的。”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你揭开的不是一所学校的丑闻，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的体系，你以为，凭你一个人，一篇报道，就能撼动大树？你背后有什么？嗯？一个已经离职的主编？还是你那位……早已成为过去式的未婚夫？”
话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周围响起极轻微的吸气声。
老陈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季毓清拦了他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冷了下来，正欲开口，却有两道声音同时从露台入口处传来。
“谁说她背后没有人？”
“陈董，慎言。”
露台入口的光影处，出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左边的是霍肆。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松，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季毓清。
而右边那位，则让在场许多人瞳孔微缩。
男人身量极高，容貌出众，却带着疏离与贵气。
宗野。
近两年在海外资本市场掀起巨浪的神秘华人富豪，背景成谜，手段凌厉，传言他与欧洲几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关系匪浅，回国虽低调，但却是连本地老牌世家都不敢轻易怠慢的人物。
季毓清的目光，在听到声音的刹那，便越过了霍肆，直直落在了宗野身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他。
黑色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划过优雅的弧度，最终停在男人身侧，自然地挽住宗野的手臂。
“你怎么才来？”语气娇嗔，与方才面对陈永璋时的冷锐判若两人。
宗野垂眸看她，冰冷的眼底化开暖意。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说完，他才抬眼，扫向脸色已然变得极为难看的陈永璋，以及僵在原地的霍肆。
“陈董，我刚听说，你在质疑我未婚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