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毓清回到公寓,关上门,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顶灯,抽出里面的资料。
  厚厚一叠,全是英文,夹杂着德文和法文的附件。
  她快速浏览,眼神逐渐凝肃,宗野给的远不止“一些资料”。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陈家近五年在海外——主要集中在东南亚和东欧——的十多项投资。
  表面上是房地产开发和矿产收购,但资金流向层层嵌套,最终汇入几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再通过这些公司向某些“特殊项目”注资。
  其中三个项目,直接与明德国际学校的“精英拓展计划”挂钩。
  所谓的“精英拓展”,实则是为某些家族子弟提供“特殊照顾”的通道。
  成绩不够?
  有“合作机构”出具完美履历。
  惹了麻烦?
  有“专业团队”负责摆平。
  而这些服务的代价,则是家族企业通过海外投资进行利益输送。
  一条完整隐蔽的跨国运作的灰色链条。
  季毓清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冰凉。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林叙发来的消息:
  【陈永璋那边有动作了,明早会有“澄清文”,直指你报道失实、动机不纯,说你为博眼球捏造事实,还暗示你当年辞职是因为职业操守有问题,需要我提前做点什么吗?】
  季毓清盯着屏幕,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回复:
  【让他们发,我手里有更有趣的东西。】
  放下手机,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光标在文档开头闪烁,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
  门铃突然响起,在深夜格外突兀。
  季毓清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她走到门后,从猫眼向外看,走廊灯光下,霍肆站在门外。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深灰色衬衫和长裤。
  季毓清没有动。
  门铃又响了一次,然后安静下来。
  她以为他走了,刚要转身,却听见门外传来很低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只说几句话。”
  季毓清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打开了门,但她没有让开,只是站在门内,隔着半开的门看着他。
  “霍先生,有事?”
  霍肆看着她,“我只是……”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季毓清说,“不劳费心。”
  “你住在这里,”霍肆看向她身后的客厅,“安全吗?这个区的安保——”
  “霍肆。”她打断他,连名带姓,“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操心。”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湿气,他衬衫的领口被吹动,露出一截锁骨。
  季毓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她发烧,他来看她,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他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指尖微凉,她卻觉得滚烫。
  “当年的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走廊的声控灯忽然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客厅的光从门缝溢出,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模糊的界限。
  霍肆的脸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望着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霍肆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霍肆,有些话说得太迟,就没意义了。”
  她伸手,轻轻将他的手指从门板上推开。
  “晚安。”
  门关上了。
  霍肆站在黑暗中,没有动。
  声控灯没有再亮起。
  他就这样站在门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又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向电梯。
  走廊另一侧,消防通道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身影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半张脸——是个年轻男人,耳朵上挂着无线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