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春不我与,我自生春 > 第三章
  赵夫人拉着母亲又絮叨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人。
  母亲笑着跟她道了别,自然地挽住萧明珠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跟她说新铺子的首饰样式。
  我低着头跟在她们身后,只觉得身上皮肤痒得钻心。
  为了不被发现异样,我偷偷把手藏在袖子里,用指甲狠狠掐着腕间的皮肉。
  靠那点尖锐的刺痛,压下密密麻麻往上涌的痒。
  走到那家新开的首饰铺前,母亲掀了珠帘率先走进去。
  铺子里亮堂堂的。
  鎏金托盘里摆着几排赤金镶珠的簪子、点翠嵌宝的步摇,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发花。
  母亲拉着萧明珠坐到妆镜跟前,随手拈起一支缠枝莲的金簪,轻轻比在她鬓边。
  她退后半步端详片刻,嘴角浮起一点满意的弧度。
  “这支好,不张扬。戴去崇文女塾也合适。”
  萧明珠脸颊微红,柔声跟母亲道谢。
  “多谢姨娘费心。”
  两人对着镜子挑挑拣拣,半刻钟的工夫便选定了四五样精巧饰物。
  母亲每拣一样,便递给我。
  我怀里的锦盒越堆越高,麻绳勒进指腹,勒出一道红痕。
  等萧明珠挑够了,母亲才冲我抬了抬下巴。
  “去结账吧。”
  我忍住晕眩感,闷声应了句“是”就想往柜台走。
  不料转身时,脚尖勾到了一旁的凳子腿。
  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肩膀重重撞在门边的屏风上。
  “咣当”一声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母亲脸色一沉,几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斥道:
  “怎么,见明珠挑了首饰,你心里不痛快了?”
  “想要什么不会张嘴说?非得当众弄出些动静,真是上不得台面!”
  我慌忙摇头,想说我是不小心的。
  可喉咙肿得说不清话,只挤出一串含糊的气音。
  母亲忽然转身,从柜台角落那筐论堆卖的簪子里,随手拈起一支,递到我面前。
  “拿着吧,省得回去又板着张脸,让下人看见,还以为我多苛待你。”
  我怔了一下,低头看那簪子。
  没有花饰,没有流苏,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可母亲竟也给我买了一样东西。
  我已经记不起母亲上次送我礼物是什么时候了。
  “谢谢娘。”
  我小声说着,伸手把簪子接过来,紧紧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心口涨得软软的,连身上那股钻心的痒意,好像都跟着轻了几分。
  母亲付了账,又亲手替萧明珠整了整鬓边新戴的珠花,两人才相携往外走。
  我捧着锦盒,抬步跟了上去。
  刚踏出首饰铺的门槛,街口忽然冲过来一匹受了惊的马,直往人群里撞。
  街上瞬间乱成一团,行人惊呼着四散躲避。
  母亲本能地一把将萧明珠拽到自己身后。
  而我本就头晕眼花,被逃散的人一撞,再也站不稳,直直往前扑倒在地。
  怀里的锦盒也“哗啦”散了一地。
  等马夫追上来勒住缰绳,惊马才总算安分下来。
  母亲扶着萧明珠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语气里满是后怕。
  “没事吧明珠?有没有磕着碰着?刚才吓着没有?”
  直到确认萧明珠好好的,她才转过头,目光扫落在我身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是木头吗?东西摔了不知道捡,难道还要我弯腰替你收拾?”
  我被磕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浑身的红疹被汗水浸得又痒又麻。
  可我顾不上这些,咬着牙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捡东西。
  结果指尖刚碰到一支滚到脚边的金簪,眼前就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下一瞬,我重重栽回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